靳行深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在二十来个左右。每个人的头上都带着一顶白色金属帽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已经进入了所谓的冥想境界。
柳经理把靳行深引到最后排的一个位置上,把放在蒲团上的金属帽拿在手里,示意靳行深直接坐在蒲团上。
靳行深学着其他人的坐姿,规规矩矩地盘腿坐了下来,任由柳经理把帽子戴在自己头上,然后在他的指导下摆正位置,闭上了眼睛。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关门声响起,他才又睁开了眼。
靳行深摘掉帽子,仔细检查了一下,顿时哭笑不得。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铝合金帽子,并不是他以为的什么高科技。亏他还以为这里是采用了什么元宇宙的设计理念,搞得这么高大上,原来都是羊屎蛋子表面光。
整个大厅非常安静,所有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一种非常祥和的神态,脸颊上还带着点微微的红晕。靳行深怀疑这应该是那个量子活性水的作用,而那个所谓的量子活性水,大概率就是一种致幻剂。
他看了眼手表,还有半个小时诊疗就该结束了。然后就是所谓的加持仪式。
他倒是想看看,那个加持仪式又是个什么鬼东西。
……
另一边,顾乔被娘娘腔带去做了所谓的基因测序。
前后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测序结果就出来了。
顾乔简直惊呆了。
基因测序她是知道的,基因科学也确实存在这么一个测序方法。
本来她还以为这家诊疗所既然打着基因诊疗的旗号,在基因测序上至少应该是真的吧。然而对方竟然仗着客户不懂,这般明目张胆,浑水摸鱼,敷衍了事。
当她从娘娘腔手里接过所谓的基因测序表的时候,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不过,她面上依然是一副不明觉厉的样子,捧着“基因测序表”瞧了又瞧,一看就是啥也不懂的科学文盲。
娘娘腔翘起兰花指,掩唇笑了一声,明知故问道:“是不是看不懂?”
顾乔心说这就是一堆数字乱码,能看懂就怪了。
她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这东西太专业了,我老公来了估计也看不懂。”
“放心吧。”娘娘腔笑眯眯地看着她,“这种高科技本来就不是我们普通人看的东西,我们会安排专家帮你看的。”
随后,她把顾乔带去了一间诊疗室。
娘娘腔笑眯眯地介绍道:“林夫人,这位就是我们诊疗所的高级专家。”
顾乔看着面前的这位穿着白大褂的高级专家:一个六十多岁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戴着一副老花眼镜,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再加上她身后一整面书架的衬托。
别说,还挺有专家范的。
高级专家和顾乔打了声招呼,让顾乔隔着桌子坐在自己对面。然后她从顾乔手里接过“基因测序表”,十分认真地看了起来。
顾乔心里暗暗佩服。果然高手都在民间,这演技,这心理素质,这忽悠人的专业技能,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等了一会儿,顾乔眼睁睁看着这位高级专家的表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眉头越皱越紧,到最后,整张脸堪称阴云密布。
“哎!”高级专家重重叹息一声,手指扣了扣铺在桌面上的“基因测序表”,然后一脸愁容地看向顾乔,“小姑娘,你要是再晚来几天,我也只能爱莫能助咯。”
顾乔眨了眨眼睛,一副“您可别这么说啊,我害怕”的表情。她两只手紧紧拽着挎包带,看样子快要哭了:“专家阿姨,我的问题很严重吗?”
旁边的娘娘腔立刻安慰:“林夫人,你不要太担心。咱们专家不是说了,你要是再晚几天她就爱莫能助了,这说明你来的还是挺及时的,咱们专家还是有办法的。放宽心,放宽心。”
顾乔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仍是掩饰不住的焦急:“那我这到底是什么问题?”
“小姑娘你不要急,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啊。”高级专家扶了扶眼镜框,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咱们为什么要做这个基因测序吗?”
顾乔心说,因为要骗钱啊。
她回答:“因为一大堆重症慢性病在人类出生前就已经被编入了基因密码中,那就像是一个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爆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夺走我们脆弱的生命。”
这是娘娘腔不久前才跟他们说的。顾乔没敢一字不落地背下来,稍微改动了一些字词。
“对喽。就是这个原因。”高级专家对顾乔的回答非常满意。
娘娘腔也在一边暗自窃喜,看来他的说教在心理暗示上起到了很大作用。这个月的奖金妥了!
“我刚才认真看了一下你的基因测序,发现了很多问题啊。”高级专家又敲了敲顾乔的基因测序表,继续忽悠,“太专业的词你也听不懂,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就跟你说的直白一点,好不好,小姑娘?”
顾乔看上去完全被忽悠住了,乖巧地连连点头:“好好好。”
“你今年二十几了?”
“二十八。”
“跟我估计的差不多。”高级专家点点头,“其实每个人的年龄都是可以从基因上看出来的。病状也是一样。你是不是一直怀不上孩子?”
顾乔连忙点头。
她长这么大连男人的身子都没碰过,能怀上孩子就怪了。
“这是你二十八岁前的病症,还算是轻的。这要等到三十岁之后,”专家摇了摇头,“那才叫麻烦呢。”
顾乔一脸惊恐:“怎么说?”
“你看这里。”专家指了指基因测序表上的某个点,“这些数字代表着你在三十岁的时候,会患上慢性病。还有这里,这里表示在你三十五岁的时候,潜藏在基因里的癌细胞因子会发生扩散。还有这里……过了四十岁,你的眼睛有很大的概率会发生视网膜病变……”
专家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透过厚厚的玻璃镜片和层层叠叠的眼皮,顾乔看见了藏在那双混浊眼珠子里的深深恶意和狡黠。
但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听着这位高级专家认真编排着她的未来疾病史,脸上满是深信不疑的虔诚和为自己生命健康的浓浓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