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面色苍白如纸的男生：“古一鸣脑子里的芯片蠕虫也是你放进去的？”

顾乔跟他说过，只要把芯片蠕虫放在人或动物的口鼻间，就可以通过程序控制让它钻进实验者体内的任何一个位置。

制造出芯片蠕虫也许很难，但把它放进一个人的体内却并不难，身为古一鸣上铺的蔡晓东完全有能力做到。

蔡晓东浑身一震。

靳行深还想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响了审讯室的门。

之前的那个小警员把头探了进来，示意靳行深出来一下。

靳行深跟着他走了出去，几分钟后，又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他把文件夹丢在桌子上，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纸亮在蔡晓东面前：“熟悉吗？”

他敲了敲纸上的图片，挑眉道，“蔡同学，看不出来啊，你藏得可是够深的。”

靳行深手里的东西是技侦处刚刚送过来的。

技侦主任袁浩亲自带头，把蔡晓东的旧笔记本电脑从里到外筛了个遍。

之前古一鸣坠亡一案，技侦处已经尝试过对蔡晓东的旧笔记本进行了数据恢复，但一无所获。

而按照蔡晓东所说，因为他的笔记本进了水，所以他在不久前把电脑的硬盘给换了，至于原来的硬盘自然已经被当做垃圾处理了。

又因为蔡晓东很快就洗清了自己的嫌疑，他的旧电脑自然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而这一次，技侦处另辟蹊径，把侦查重点放在了蔡晓东常用的几个应用软件上。结果还真被他们找出了一些东西。

“你应该做梦都没有想到，你用了快三年的视频编辑软件，竟然被你无意中开通了自动云存储功能。”靳行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也就是说，你从使用这款编辑软件以来，所有编辑过的视频全都被记录在案。”

“根据这些记录显示，在你还是大一新生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了一些视频编辑工作，其中就包括各种匪夷所思的动物实验录制视频，甚至还有人体实验。”

“你对这些视频进行了后期加工，目的应该不只是为了个人收藏吧。”靳行深把手搭在审讯桌上，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你是不是还把这些视频上传到了暗网平台？”

蔡晓东始终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靳行深也不以为意，继续道：“古一鸣经常浏览的那家非法生物实验视频网站，里面的视频是不是也有你的贡献？而古一鸣之所以会找到那家网站，其实也并非偶然，而是你故意让他知道的。”

如果不是蔡晓东的胸口还在起伏，那一动不动低垂着脑袋瘫在那里的模样，简直就像一具枯坐的干尸。

“蔡晓东。”靳行深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古一鸣是你杀的吗？”

“当然不是！”蔡晓东阴恻恻地抬起头，僵尸回魂般终于睁开了被愤怒和不甘熏红的双眼，“古一鸣不是我杀的！”

“哦？”靳行深扯了扯唇角，“所以你是承认其他的事情都是你干的喽。”

蔡晓东也不否认，只重复道：“反正古一鸣不是我杀的。”

“那他是怎么死的？”

“没有人杀他，他是自杀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自杀的？”

“那天晚上他情绪非常激动，不仅骂我，还攻击我。”蔡晓东嘶哑道，“我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很不正常了，而且他还有很严重的妄想症，会产生自杀的念头不是太正常不过了吗。”

古一鸣死亡那晚，蔡晓东确实有不在场证明。但这并不排除蔡晓东对古一鸣进行了精神暴力和心理催眠，从而成为压垮古一鸣的最后一根稻草，以至于让这条年轻的生命走上了以死亡求解脱的末路。

但实际情况是，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蔡晓东和已经离世的古一鸣知道。

而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也只能永远淹没在那段终将陈旧的时光和蔡晓东自我保护的缄默里。

“就算古一鸣不是你杀的，可是古一鸣却是因你而死。”靳行深眸色清冷，“古一鸣知道你是他父亲的私生子吗？”

“他就是个狂妄自大的傻子，他知道个屁！”

蔡晓东咯咯笑了起来，因为声音嘶哑，听起来格外怪异，

“最喜欢嘲笑我胆子小的人就是他！总喜欢在我面前炫耀家里多有钱的也是他！把用过的东西扔给我，还美名其曰帮助我的人还是他！明明我也可以拥有他所拥有的一切，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却只能做一个躲在下水道里的寄生虫！”

“他不是喜欢猎奇吗？我就把网址提前加载到了他的电脑里，让他‘无意间’发现了那个网站。”

蔡晓东阴毒的眼神执拗地盯着虚空，“你们知道他有多喜欢那个网站吗？他就是个怪胎，是个天生的坏种，正常人谁会喜欢看那些东西？”

陶恒心里嘀咕，这臭小子骂起人来连自己也不放过啊。

“老师说，要找一个社会上的人做芯片蠕虫的观察实验，于是我就偷偷地把那个小玩意儿放进了古一鸣的脑子里，让他做了实验体。本来他看那些视频就已经看得走火入魔了，再加上芯片蠕虫对脑神经的刺激，很快他就出现了幻觉和妄想。”

“不过更可笑的是，”蔡晓东忽然一笑，“这小子竟然还把幻想对象转嫁到了顾老师身上。”

蔡晓东看向靳行深，“所以警察叔叔，你说错了。古一鸣并不是因我而死，他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

审讯进展到这里，靳行深终于问出了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你口中的老师是谁？你们的实验室藏在哪里？”

他循循善诱，“如果你不想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这就是你唯一一次可以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想让我出卖自己的老师？”

“他不是你的老师。”靳行深更正道，“他是恶魔。”

“我也是恶魔。”蔡晓东咧开嘴角，冷笑道，“我们都是恶魔。”

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显然不准备再开口。

漫长的静默过后，靳行深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老师是个侏儒？”

蔡晓东没有说话，也没有睁开眼睛。但他的眼皮却分明抖动了几下。

靳行深知道自己猜对了。

“放心，你们师徒很快就能重聚了。”丢下这句话，靳行深径直走出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