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行深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逻辑上的漏洞:“你以为的,也是犯罪分子想让你以为的。案件侦查最忌讳的就是跳不出所谓的常识和个人固有的思维模式,最后只会被犯罪分子牵着鼻子走。”
靳行深的语气算不上严肃,但秦月却是听得羞愧难当。
他搓了把后脑勺:“靳队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靳行深拍了拍他的肩膀:“抽调二十个人穿好防护服,兄弟们辛苦一下,现在就把蛇房里的蛇全部清出来!”
……
“这些就是你这几年来的研究成果?”顾乔看着墙壁上的一张张高清照片,以及橱柜里的一个个玻璃容器。
每一张照片里都是一个实验体,有人,有动物,有植物,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不明物体。至于那些玻璃容器里的东西,有的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有的已经被风干,还有的依然鲜活。
这里的置物架和操作台都被设计的很矮,显然是为了就便付青山的身高,。
“还有一个不在这里。”付青山一手指向外面,神色自豪地说,“那也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顾乔立刻意识到他指的是留在外面的倪欣雪。
“你在她体内诱导出了变异细胞tsn?”
“夏——”付青山突然哑了片刻,随即改口道,“顾博士不愧是生物科学界的明珠,看问题还是那么一针见血。”
“我可担不起什么的明珠称号,只是碰巧猜到了而已。”顾乔语气平淡,她对那些冠冕堂皇的称谓向来很鄙夷,“从倪欣雪的表现来看,利用tsn治疗精神类疾病似乎真的是一条捷径。”
付青山有些得意:“顾博士也看出来了吧,小雪儿确实比以前开朗多了。”
顾乔凉飕飕地说:“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只是一种假象,而它所带来的副作用,甚至会给被试人带来毁灭性的伤害。”
比如精神分裂、多重人格,乃至种种更为棘手的医学难题。
付青山始终面色慈爱地看着顾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科学的发展就是在无数次试错中不断向前。为科学事业献身,即便是死,也是死得其所。”
所以才说,科学是一把双刃剑。
它可以用来造福人类,也可以用来毁灭世界。
像付青山这种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科学恶魔,在他看来,科学伦理和社会道德不过是人类自我限制的愚蠢枷锁,甚至比不过实验室里的一把用来开膛破肚的手术刀。
顾乔强忍着内心的厌恶:“古一鸣脑子里的芯片蠕虫也是你让人放进去的?”
“没错。”付青山坦然承认,“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对他做更进一步的行为观察,那小子就死了。”
顾乔语调硬邦邦的:“我知道付教授主攻的方向一直是基因细胞学,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人类神经学方面的造诣也这么高深了?”
付青山掀起满是褶皱的苍老眼皮,扯唇笑道:“你其实是想问我芯片蠕虫是谁搞出来的吧?”
顾乔不答反问:“那你会说吗?”
“当然——不能说。”这似乎戳中了他的某个莫名的笑点,让他足足笑了好一会儿。
顾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跳梁小丑般滑稽的模样。
只见他终于笑够了,摇了摇头说:“我和那位也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如果转手就把人家出卖了,那我成什么人了。”
顾乔冷笑一声:“恶魔还会讲情谊?”
“你说我是恶魔。”
顾乔讽刺道:“这个事实难道还不够明显?”
“也许在你看来,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但在我的世界里,我只是一个有理想的人,在走自己的路。仅此而已。”
他突然语速加快,像是为了急切证明自己,“世俗的是非善恶,不过是人类社会附加在自己身上的价值蛛网,在我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所谓的恶魔和上帝本来就是一体共生,只有无知的蠢货才会妄图既要逃离恶魔,又要追随上帝。”
他指着自己,“而我,就是上帝和恶魔共同的化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完美的世界。”
“我做错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我也不过是在践行大自然的规则而已……”
顾乔脑子被震得嗡嗡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
在被软禁的那两年,她听过了太多类似的言论。
极端、狂妄、邪恶、疯癫、自私、无知、愚蠢……这些几乎已经掀不起她内心的波澜了。
只有厌恶,深深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