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她的声音愕然止住。
撞进视线里的,只有炽烈的火海和愈加浓烈的烟雾,仿佛无数条红黑色纠缠的游蛇,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鼻腔和嘴巴,让她在呛咳中几乎窒息。
“咳咳咳……”
没有靳行深。
连同着靳行深的声音也消失了。
可他的声音刚刚分明就在那里!
“靳行深!咳咳咳——”每一次大声呼喊,都会呛入更多的烟雾,刺激得肺管一阵阵绞痛,“靳行深!”
外面是熊熊燃烧的大火,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靳行深到底去了哪里?
惊疑不定间,一个人影突然从冒着滚滚浓烟的火光里走了出来。
顾乔下意识叫了一声:“靳行深!”
然而,她刚一出口,就立刻意识到,这个人的身形完全不对!
反倒更像是……顾乔悚然一惊,反而更像是付青山!
怎么可能……
还没等她否定自己的猜测,人影已经从火光里走了出来。顾乔大脑轰的一声,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真的是付青山,他竟然还在这里!
那靳行深呢!?
顾乔眼睁睁看着这个矮小的老头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猛然抽出匕首,那是无声的威胁。
付青山终于停下了脚步,僵硬的脸部肌肉逐渐挤压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顾博士,你不是想加入我们吗?快过来,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出发?
顾乔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她恍惚地想,付青山要带她去哪?
“我不走!”顾乔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紧紧握住匕首挡在身前,“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了。还有你,你这个罪魁祸首,你也不准离开!”
付青山为难地掀起一脸苍老的褶皱:“可是启荣马上就要来了。他会把我们一起带走。加入我们吧,成为新的上帝,我们才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朋友?
启荣?
“你胡说!”顾乔哑着嗓子嘶吼道,“这里已经被警察包围了,启荣怎么可能进来?”
他怎么敢进来!
“他可是启荣啊,他当然进得来。”付青山咧开的嘴角越扯越大,仿佛被撕开了一道豁口的鬼面,“你看,他不就在你身后吗?”
轰!
虚空中仿佛有一百吨炸药一齐炸裂。
顾乔绷得紧紧的神经也跟着“啪”一声全部断裂。她愕然回过头,瞳孔霎时紧缩成针。
启荣!!!
真的是启荣!!!
陈年累积的噩梦和恐怖顷刻间席卷而来,将顾乔整个吞噬,让她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成冰。
但下一瞬,更为滔天的愤怒和仇恨化作熊熊燃烧的复仇焰火,又让这冰冻的血液转瞬间翻滚沸腾。
她死死握紧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男人的心脏奋力刺去。
“顾老师!”男人一把抓住顾乔的手腕,“你疯了吗!我是靳行深!我是靳行深啊!”
靳行深!
顾乔睁大了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面前这个人的模样,但诡异的是,这个人的面孔竟然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虚空中,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蛊惑:“他就是启荣,快杀了他,他就是启荣,他就是启荣……”
顾乔像是着了魔一般,突然生出一股匪夷所思的爆发力,她猛地抽出匕首,朝着男人的咽喉狠狠剁了进去。
噗呲!
男人浑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荷荷”倒气声。他一手捂着咽喉,一手紧紧抓着顾乔的胳膊,似乎很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然而片刻过后,他便颓然地倒在了地上。
“我终于杀了启荣。”山呼般的悲痛和海啸般的狂喜同时席卷了顾乔,她握住匕首的手止不住颤抖,“我终于杀了启荣!我终于报仇了……”
有人在她身后“咯咯”笑了起来。那声音尖利刺耳,让人脊背发寒。
顾乔猛然回头,难以置信的一幕让她的大脑再一次轰然炸响。
只见启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顾博士,你帮我杀了我表弟,我要怎么感谢你呢。”
无数把锋利的锯子在脑袋里来回拉扯。顾乔头痛欲裂,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从他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细小的银针,刺穿她的耳膜,钻进她的大脑,明明什么也听不清,可她就是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声音宛如魔咒,声声入耳,字字穿心:“靳行深抢了我的数据,还杀了我的人,他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戴着上帝面具的恶魔……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吧,靳行深才是真正的恶魔……真正的恶魔……”
顾乔拼命捂住耳朵,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她无力地跪在地上,双目猩红地盯着躺在血泊里的男人,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还是看不清他的面目。
他真的是靳行深吗?
他被她杀了吗?
但是,靳行深怎么会是恶魔!?
顾乔突然愣住了,那个男人手腕上的红绳!跟她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红绳!靳行深送给她的红绳!
靳行深。
他真的是靳行深。
靳行深死了。
他被她亲手杀死了。
心脏仿佛被一只鬼爪生生拽离了胸腔,顾乔目眦欲裂:“靳行深!!!”
“——靳行深!”顾乔猝然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冷白的天花板。
粗重的喘息在静谧的单人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余光瞥见一抹身影,顾乔猛地侧头去看,一张无比熟悉却面无表情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战栗的瞳孔里。
灵魂仿佛又被拽进了刚才的噩梦,那种生生被挖空了心脏的感觉,让她直到现在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浑身极度紧绷,大脑一片空白的应激状态。
而这样的她,看在靳行深的眼里,就是一只堪堪从虎口逃生的惊魂未定的刺猬。
两人就这样无声对峙了片刻,还是坐在看护椅里的男人先开了口:“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