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噩梦并未停止,甚至愈演愈烈。
被雨水浸泡的山路软烂泥泞,她脚下突然一滑,失去重心的身体重重摔向身后,吱嘎尖叫急速逼近。
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顾乔猛地一咬牙,顺势滚进了草丛掩盖下的陡坡。
身体像滚筒一样翻滚而下,所到之处泥水四溅。
天旋地转间,顾乔已经做好了狠狠撞上树干甚至岩壁的准备。有那么几瞬间,她甚至在想,与其被那群猴怪生生撕烂,就这么撞死了倒也挺好。
然而这一次,幸运女神似乎终于眷顾了她一回。
顾乔裹着一身泥垢,畅通无阻地滚到了坡底。
但得生的侥幸并没有持续多久,上方很快传来一连串震动,通过坟墓般死寂的山地,一声又一声地撞击着顾乔紧缩的心脏,狡猾的猴群还是追过来了!
此刻的她,从头到脚裹都满了泥浆,像一把烂泥瘫在那里。全身的筋骨如同被车轮一寸寸碾磨了一遍,完全拾不起半点力气。
她一手拄着地面,咬着牙想要站起来,然而刚一动作,脚腕处传来的剧痛就像是电流滚遍全身,疼得她头皮炸裂。
她的脚腕本就有伤,刚才又扭了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顾乔讽刺一笑,原来所谓的幸运不过只是另一个厄运的开始。
不消片刻,黑压压的猴群果然追了下来,跑在最前面的那只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飞扑而下。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好像真的没有了。
那就这样吧。
只能这样了。
然而饶是如此,她的手里依然紧紧攥一块锋利的岩石,就等着第一个扑过来的时候,狠狠回以致命一击。
这些怪胎不是要吃了她么,她总得拽个陪葬的!
“我真的尽力了。”顾乔紧紧握住手中的石块,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她的绝望和不甘,“靳行深!我真的尽力了!”
砰!
仿佛是在回应她的怒吼,一声巨响在山林间猝然炸响。
是枪声!
顾乔浑身一震。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循着枪声的方向转头去找,只见树林中一个狂奔的人影正在向这边飞速逼近。
有人来了!
不是幻觉,真的有人来了!
砰!
第二颗子弹飞射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猴怪脑袋像西瓜一样轰然炸裂,血水脑浆顿时泼洒了一地。
砰!砰!
第三颗!第四颗!
又有两个马前卒的脑袋应声炸开。
但顾乔并没有看见,她的目光还牢牢锁定在来人愈渐清晰的脸上,入目所见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又一次陷入了荒唐的幻觉。
那个她刚刚才绝望呼喊过的男人,此刻正手握枪支站在离她不到三米远的地方。
紧接着,砰!
这一次,剩下的猴群终于领略到了来人的恐怖,吱呀乱叫着轰散奔逃。
靳行深最可怕的地方,是于最极端之处的极度冷静,似乎任何事情都不足以扰乱他的阵脚。无论何时何地,那双幽深精亮的眼睛里,始终是能够从容审视一切的清明。
虽然这些猴子明显诡异的不正常,但这个猴群依然是一个有组织、智商甚至高于一般猴群的小团体。
他用第一颗子弹鸣枪震慑,用三颗子弹解决了那几个马前卒,同时也让猴群骚乱起来,从而精准锁定了急于指挥的猴王,然后他用第五颗子弹解决了猴王,彻底瓦解了猴群的凝聚力。
没有了猴王的猴群如同一盘散沙,惊恐交加之下,瞬间分崩离析。
他只带了十发子弹,必须物尽其用。
直到最后一只猴怪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靳行深这才收起手枪走了过来。
他半蹲在泥泞中,盯着面前这个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在雨里的女人,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幕:“受伤了?”
冰凉雨水扑打在他的脸上,又滑过脸颊在下颌处汇聚成水滴,他却浑不在意,甚至懒得去擦。
顾乔还没有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神情恍惚地问出了她此刻内心的惊愕:“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也应该由我来问。”靳行深定定地瞧着她,眸子是深不见底的黑,“但你还没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顾乔的声音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哽咽:“好像是脚腕扭伤了。”
靳行深伸手去卷她的裤腿,又突然顿住,抬头看向上坡,只见几块碎石正朝着这边滚落下来,紧接着整个坡面也跟着摇晃起来。
“这里可能要发生滑坡,我们最好先离开。”话音未落,他已经将人抱起,疾风般朝着垂直方向的山坡高地上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