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相信？”他的反应太淡了，顾乔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越是心虚的人，越是会迫切地想要向对方求证是否相信自己。靳行深觉得好笑，这个女人有时候真是傻的可爱。
他并不怀疑她是为了躲避追捕才逃进了深山，也相信她去福利院是为了找人。
但，一个过目不忘的天才，竟然会记错研讨会的时间？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在用一个拙劣的谎言去掩饰另一个谎言。
而另一个谎言，就是她昨晚跟他谎称要去江州参加研讨会，却偷偷一个人跑到了偏远的乡镇。
显而易见，让她一再撒谎的原因，就在那个她想要去福利院寻找的人身上。
如果她要找的人，真的只是朋友家走失的普通小孩，至于让她一次又一次对他撒谎？
他怎么一点也不信呢。
想到这里，靳行深更想让这个女人哭了。
嗯。
靳行深笃定地想，他一定会让她哭的。
不过，他现在还不想在这些真假参半的谎言上浪费时间，而深入这个话题只会带来更不愉快的结果，这显然很不适合他们现在的境况。
所以，剩下的话，还是留到回去后再跟她慢慢“探讨”吧。
“我没说不相信。”他的声音不咸不淡，神情隐藏在黑暗里，转而道：“对于那些猴子，你有什么看法？”
顾乔怀疑地看着对面，并不认为靳行深是真的相信，而且她还没有把自己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她想请求靳行深帮她找那个孩子。
但看靳行深的反应，现在似乎并不是继续这个话题的好时机，她只能识趣地收回了没有说完的话。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张狰狞面孔，不禁蹙起了眉：“上个世纪，D国的病理学家李牧德，曾经在一种愈合能力极强的海洋生物体内，发现了一种共生体细菌群the tadpole，简称tt。”
“the tadpole？”靳行深觉得有意思，“蝌蚪？”
“没错。”顾乔点点头，继续解释道，“而之所以会这样命名，有两个原因。首先，这种细菌群的外形酷似蝌蚪。其次，被这种细菌群感染后的个体，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症状。它们的巩膜表层会出现蝌蚪状血线，同时这些血线还会呈现出以瞳孔为中心的漩涡状排列。”
听她这么说，靳行深也想起来了：“那些猴子的瞳孔很细，而硕大的眼白就呈现出了这种特征。”
“没错。”顾乔肯定了他的话，“这种细菌群有点类似于肠道菌群。它们不仅可以和宿主共生共存，还可以促使宿主的组织细胞快速愈合，但一旦打破平衡，却会让宿主变得极具攻击性，甚至会诱发基因突变。”
“而这些猴子也确实表现出了这些特质。”她想起了那两个男人是如何被撕成了碎片，又是如何被猴群分食，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所以我怀疑他们很可能感染了tt。但事实如何，还需要对这些猴子做进一步检查后才能确定。”
靳行深突然问：“你很冷吗？”
“嗯？”顾乔确实挺冷的，但她不知道靳行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靳行深说：“你刚才在发抖。”
这里的光线很暗，而且她也只是打了个很小的哆嗦，想不到还是被靳行深捕捉到了。
顾乔有点不好意思：“那几个追捕我的男人就是被猴群生撕活吞了，当时我就躲在附近目睹了一切。”
言下之意，她刚才的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突然而至的恐惧和反胃。
靳行深了然地点点头，似是没再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回到刚才的话题：“我们在搜查服装厂的时候，也发现了一只这样的猴子。据厂里的保安交待，那只猴子就是他们从这一带的山上捕捉到的。”
顾乔无不担心地说：“这些猴子应该是从实验室里偷跑出来的，而且还在不断繁殖。如果任由其泛滥下去，后果会很严重。”
“也不排除是被故意放出来的。但无论什么原因，这些猴子确实非常危险。”靳行深接着她的话道，“等回去后，我会立刻将这个情况报告上去，具体怎么处理就看上面怎么决定了。”
这么说着，他再次拿起手机查看了下，依旧没有信号。
不过就算联系上了外面，面对这样恶劣的天气，以及不知道多少数量的猴群，他也只会让救援队等到翌日天亮后再进山。
靳行深收起手机：“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晚，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那你呢？”顾乔确实很累了，有点动摇。
“我睡下半夜。”
经过白天里的惊心动魄，顾乔早就筋疲力竭：“那我睡上半夜。”
她想靠在石壁上，刚准备挪动一下屁股，腰就被一只有力的胳膊圈住，然后整个人都偎进了靳行深温暖的怀里。
“你不冷吗？”男人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甚至感觉到了扑洒在耳廓的湿热呼吸。
顾乔身体僵直，心跳跟着失去节奏，还没等她回答，靳行深的另一只胳膊也圈了过来。
她又听见他说：“小动物为了抵御寒冷，都会聪明地选择抱团取暖。特殊时刻，顾老师又何必拘于小节。”
他轻轻拍了拍顾乔的背，举止间自然又坦然，“睡吧。”
顾乔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在这样一个凄风苦雨的荒山野岭里露宿，还要提防被猴怪偷袭，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寒。
然而此刻，靳行深的怀抱就是她的避风港、定心丸，她在这个男人的怀里，感受到了最原始的力量的美，温暖又震撼。
太温暖了，她想，有谁会拒绝这样的温暖呢？
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又在本能的驱使下贴得更紧。
顾乔是真的太累了。
兔子找到了自己的窝，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