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行深!你说过,你是站在正义这边的!”顾乔几乎是逼着自己哽咽出声,“就算我在那个孩子的身世上对你有所隐瞒,但那个小孩是无辜的,那家福利院也确实有问题。你真的打算袖手旁观?”
靳行深蓦然转身,疾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撑住沙发,极近又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眼睛。
顾乔被他密不透风的压迫感牢牢钉在沙发上,心脏跳如擂鼓。
沉默。
令人心慌的沉默。
“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维护正义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许久后,靳行深终于缓缓开口,“它需要付出时间,金钱,甚至是生命。”
顾乔心口处急跳了下。
“现实不会跟你讲公平正义,只会跟你讲丛林法则。你想让我帮你声讨正义,首先要让我看到你所谓的正义的价值。”
靳行深眸色很深,整个人变得倨傲又冷漠,“然后,我才会考虑要不要为之付出我的时间,金钱,乃至生命。”
顾乔眼底的震惊、痛苦和挣扎被他悉数捕捉。
“那个小孩是无辜的,那家福利院也可能确实有问题。”他目光似火,在她脸上留下一片片烧灼,“但那里又不是我的直属辖区,我为什么不能袖手旁观?顾乔,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好了。”
他轻笑一声:“但既然你把我想的这么好,为什么却连实话都不敢跟我说?顾老师,你到底在怕什么?”
顾乔眼睛发涩:“你真的不愿帮我?”
“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靳行深目光锋利地盯着她的眼睛,“我要先看到你的诚意,再考虑要不要为你的诚意买单。”
顾乔的指尖都在颤抖:“靳行深,我是真的很想很想找到那个孩子。”
“所以呢?”靳行深漫不经心地笑起来,“你又要用那套所谓的正义和道德来绑架我?还是再用拙劣的谎言敷衍我?”
顾乔脸颊滚烫。
靳行深说的没错,她的谎言是拙劣的,她的道德绑架更是卑劣的。
她并不善于隐藏,却又在靳行深的面前藏了太多的秘密,她早已被这些秘密和谎言压得难以喘息。
她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她突然,就不想再藏了。
至少在靳行深面前,她真的不想再藏了。
“所以这一次……”顾乔的眼睛黑沉沉的,但瞳孔深处却迸射出惊心动魄的亮,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我把我的全部都告诉你。靳行深,我把我的命交给你。”
时至今日,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自己输不起的。
她不是个赌徒,但这一次,在靳行深堪称挑衅的目光里,她想赌进自己的全部。
靳行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随后像是在承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声色平淡的不像话,他说:“好。”
宾馆房间内,茶几上的外卖盒已经被收拾干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街道上的喧嚣,将这间卧室衬得更加静寂。
顾乔整个人气形消索,单薄的身体几乎融进了沙发里。
“我原名叫夏言。五年前,我取得了T大生物工程学和基础医学双博士学位。”时隔两年,她终于亲手撕开了那块深埋心底的烂疮,以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
“但我并没有离开学校,而是继续跟着我的导师南司井博士从事科研工作。不久后,我和导师受邀参加了一场生物基因科学研讨会。”
面对靳行深波澜不惊的目光,顾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早就调查出了我的真实身份?”
“是。”靳行深眸光沉静,不躲不闪。
顾乔讽刺一笑,对他的回答竟然没有太多意外。
她早该想到的,那可是靳行深,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他怎么可能对她的身份毫无察觉。
但无所谓了,无论靳行深知不知道,又知道多少,都不妨碍她此时此刻的自我解剖。
于是她继续道:“但谁也没有想到,那场所谓的研讨会,其实是启荣集团为了引诱我们加入‘上帝之手’计划而精心设下的陷阱。研讨会的地点安排在一座全封闭的私人岛屿上,所以当我们发现真相时,除了徒劳的抗议和坐以待毙,连逃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先是对我们进行利诱,几乎一半的参与人员就此妥协,然后他们又对我们进行洗脑,剩下的人又有一半加入了他们。最后,他们无耻地拿家人威胁我们,于是我们全军覆没了。”
靳行深对这件事有过一个大概的了解,但并没有顾乔说的那么具体,他问:“当时参加研讨会的一共有多少专家?”
顾乔说:“加上我,一共二十八人。”
靳行深目光洞察:“他们用你的家人威胁你,所以最后你也不得不加入了‘上帝之手’。”
顾乔苦笑道:“没错。”
靳行深:“你要找的那个小孩又是怎么回事儿?”
顾乔深吸一口气:“当时,我虽然被迫加入了‘上帝之手’,但内心依然十分抗拒。尤其是在彻底了解了所谓的‘上帝之手’的真相,我更加坚定了抗拒到底的决心。”
靳行深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可是他们用你的家人威胁你,你还敢抵抗?”
“我不敢抵抗。”顾乔惨淡一笑,“所以我选择了自杀。”
靳行深的眸光一凛。
“但如你所见,我并没有成功。他们发现了我的企图,阻止了我。而在那之后,我失去了唯一一次可以结束自己生命的机会。”
靳行深敏感地捕捉到了她话中的深意:“他们怕你再次自杀,于是就跟你说,如果你死了,他们就杀了你的家人给你陪葬。”
让靳行深意外的是,顾乔却摇了摇头。
靳行深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小孩?”
不知道是谁的突发奇想,他们没再用家人威胁顾乔,而是用了其他无辜的生命来绑架顾乔。
“没错。”顾乔声音很轻,似乎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伤疤少一点疼痛,“但不是一个小孩,而是两个,和我的弟弟妹妹一般年纪的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