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刘德义所说,今日许大人就会回京去。
笙野在床上待了一天,临近傍晚时也没有要出门的动静。
清云和阿圆在外头嘀嘀咕咕半天,后来阿圆进来送晚饭时,佯装收拾她的东西,翻出来一个小布袋,讶然惊呼。
笙野本认真喝着一碗清粥,听她呼叫转头看去,见到了她手里的东西。
她自然认得那是何物,默不作声地回过头去继续吃粥。
阿圆见状,悄咪咪地看向门口的清云。清云则是对她一阵挤眉弄眼,她紧了紧手里的布袋子,而后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放在手中又是一道惊呼:“哇!好漂亮的玉扣!公子,这是不是那个许大人送给你的?”
笙野当做没听见,后面的阿圆顿了顿,又说:“听闻那吴大人在风华楼设了庆功宴,说是借此与几位大人送行呢,公子你好歹也是州衙的捕头,要不要也去露个脸?”
笙野搅了搅碗中粥米,轻缓咀嚼:“我身上病症未消,恐过继给那些大人,就不去了。”
“这……”阿圆没了法子,求助地看向门外的清云。
清云则转头看向一轮将沉的圆日,哀叹出声:“日渐西沉,行人将去,难留,难留啊!”
笙野喉头苦涩,越发觉得清粥难咽,索性一推,站起身来:“日日吃粥,寡淡的要死,我要吃酒!”
阿圆大惊:“可使不得,您身上伤还未好透,不可饮酒啊!”
笙野不管她,紧了紧衣裳就要走。出了门看见清云,她面色不改,大步而去。清云倒是没拦她,连带着拉住了紧追出来的阿圆。
眼看她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阿圆担忧地望了拉住自己的清云一眼:“这……”
清云则是叹气:“让她去吧,好让她能快些放下。”
阿圆听得懵懂:“放下?放下什么?”
清云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回房:“小孩子,你不懂。”
阿圆搓了搓脑袋,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最后只得回自己的房间去。
……
许久未出门,出了樵头巷时,笙野顿觉轻松爽朗。
街上行人如织,是一派安和之景。
她顺着街走,走去了乌头桥下。桥下原先阿四的脏窝还在,却不见人。她走近了些,忽见桥下窜出来个黑不溜秋的东西。
“原是你。”看清其真面目,她心头一松。
阿四走了蛮久,叫这黑狗瘦了不少。
她缓缓蹲了下来,朝它伸出一只手。
黑狗犹豫地前进又后退,一条尾巴或急或缓地晃动着。
今日她难得的好耐心,就这么等着它。
黑狗晃了好半晌,终于小心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熟悉的狗臭味冲进她的鼻腔,这会她并不觉得嫌恶,耐着心顺着它的脑袋摸了摸。
“小可怜,阿四生死未卜,你就要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不如跟我回家去,等我找到阿四,再带你见他?”
她怜爱地摸它,试探着要抱它起来。
黑狗起先想要挣扎,后来可能是实在是饿的没啥力气,随了她去。
笙野抱着它,呵呵笑了。
将它看了又看,她收紧了手臂,朗声道:“走,带你吃饭去!”
说完,抬步就走。
穿越几条街道,笙野走进了太平坊中。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了风华楼前。
她看着面前的门脸,低头又看怀里的狗。
“这里我们吃不起,换一个。”说完,抬头一扫眼,回头去了对面的酒楼。
此间酒楼叫什么,她没注意。只是她带着狗进门去,竟没有伙计拦她,倒叫她有些意外。
进了门,她直上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来问她吃什么,她先点了两坛桃花酒来。等酒送来,才又随口点了几道小菜。
捧着酒坛,笙野懒得去倒,就着坛口便饮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滚喉入腹,刺激得她脑袋清清灵灵。
闻得此味的黑狗嘤嘤两声,惹得她看去,就见它甩着尾巴在她腿下乱转。
“莫急,待会就有的吃了!”笙野空出只手来按了按它的脑袋,说完,捧起酒坛又饮了一大口。她捏着袖口擦去嘴上沾着的酒痕,喟叹不已:“还是活着好,有这样的美酒喝!”
就在她的喟叹中,伙计端来了她的酒菜。
“嗯……”她抓起筷子先夹了块片牛肉丢给了狗,“快吃吧!”
眼见黑狗嚼得用心,她吃吃笑着,随即又夹了两块给它。
黑狗吃完,抬起头来用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紧盯着她,还时不时的用小屁股蹭蹭她的腿。
这样的亲昵叫笙野有些意外,她以手撑着下颌,喃喃:“还是狗好,比大毛有良心!”
就这么一边饮酒一边喂狗,黑狗饱没饱她不知道,反正她是喝饱了。
两坛酒去了一坛半,她一手抱着半坛酒,一手抓着筷子,脑袋有些晕乎。
外间忽地传来一阵笑谈声,她转头越过窗子去看。原是风华楼前站着几个酒足饭饱的食客,正告别寒暄。
“哎……”她叹了一声。
桌下的黑狗没等到她丢下肉去,急得嘤嘤叫,尾巴甩在她腿上像鞭子抽似的。
“哎呦,你做什么?”笙野被它弄得恼了,丢下手里的东西,一把将它抱了起来,“喏!你想看便看!”说着,她把黑狗放去了窗框上,让它朝着外头。
黑狗吓了一大跳,小脚胡乱扑腾。
“嗷!嗷!嗷嗷!”
狗叫声大作,甚至打断了下面寒暄的人。
几人仰头看来,正见到了酒楼二层的一人一狗。
“咦?”有人出声,“这不是袁州衙门的笙捕头么?”
旁人听他这么说,看得更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