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意思，不用太崇拜我。”甜野扯过一边嘴角轻笑。

赖熙遥一巴掌拍开甜野指尖的篮球，“信不信我一把火给你烧了？”

篮球在地板上跳跃，随后安静地滚落到墙角。

甜野懒散地靠着椅背，单手转笔，叫了一声，“喂。”

赖熙遥忍着心中的火气，警告，“小孩，要么叫老师，要么叫姐姐。”

甜野于是改口，换了个称呼。

“赖熙遥。”

怦——

尽管是做梦，但那一刻的心跳，莫名真实。

梦是片段的。

下一个画面，转瞬变成街边，赖熙遥和甜野面对面站着。

甜野稍低头，赖熙遥稍仰头。

说来真得很神奇。12岁的小孩长到了一米八。老天爷怎么长的。

甜野向赖熙遥汇报，“这次模拟考试，我没考好。”稍顿，甜野盯着赖熙遥，一字一句，“尤其是物理。”

赖熙遥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模拟考试与正式考试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按照大人们的想法，那肯定是一点都马虎不得。可甜野却考差了。证明什么？只能证明，赖熙遥根本就不是替别人补习物理的料，她当不好小升初的老师。所以应该撤销赖熙遥的家教职位。

“好，你另寻高明。”赖熙遥连遗憾都懒得装，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开心，“找一个更适合你的老师。”

甜野轻笑，“我说过要解聘你了吗？”

“嗯？”赖熙遥一下没反应过来。

甜野略得意，“他们的意思是，从今天起，你的家教时间，从隔一天增加为每天。”

赖熙遥愣住，“凭什么？”

“你爸说的。”甜野笑道，“你去问你爸凭什么。”

把赖哲的名号搬出来，料定了赖熙遥没办法拒绝。

为了得到父亲赖哲的青睐，无论什么安排赖熙遥都会接受。

于是家教时间延长到了每天的两个小时。

甜野比之前稍好了一些，起码不再不停向赖熙遥展示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表面上看起来至少有在听课。

但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而已。

赖熙遥在大题上划重点，“刚才才讲过的，定滑轮省力，但不能改变力的方向。”

甜野应道，“对。”

赖熙遥举起铅笔就往甜野脑袋上敲去，“对你个屁！定滑轮不省力但能改变力的方向！完全搞反了你还对！”

甜野摸着被敲疼的脑袋，无奈笑道，“赖熙遥，你钓鱼执法啊？”

赖熙遥耐心用光，完全没有再继续补课的心情，扔下笔，“坦白说吧，你根本不是学物理的料，别费劲了。”

没见过这么难教的学生。

赖熙遥甚至收拾好挎包准备离开，“没有补习的必要了，家教就到这里，我会跟两边大人沟通清楚。”

刚站起来，甜野长腿一伸，拦在赖熙遥面前。

“你爸那里你也能沟通清楚？”甜野挑眉。

赖熙遥神情严肃，“别拿我爸压我，试试看。”

抬脚，赖熙遥直接跨过甜野的腿，往门边走去。手刚搭上门把，手腕却突然被擒住，紧接着整个人被翻一面。

甜野就这样把赖熙遥抵在门扉。

“你以为那些简单题我真不会做？”甜野低声。

“嗯？”赖熙遥恍惚间没听明白。

甜野笑了，“你猜我为什么控分？”

心里隐约间已经有了答案。

甜野盯着赖熙遥的眼睛。

“因为我想每天都见到你，赖熙遥——”

“我喜欢你。”

叮——

一阵尖锐的耳鸣，啸叫声险些叫人受不了。

紧接着，场景从中间的白色小点开始急剧膨胀，直至白色充斥整个画面，亮得刺眼。

赖熙遥眯着双眼。

随后，整片白色缓缓褪去，画面中的人物轮廓恢复清晰。

定格的场景忽然又动起来。

赖熙遥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面前的甜野。

“什么？搞什么？”赖熙遥脑袋嗡嗡响，“你跟我……怎么可能？”

“你就是个小孩啊！”

嗡嗡嗡——嗡嗡嗡——

好像是手机在震动。

赖熙遥费力地从梦中睁开了眼睛。呼吸很沉。

盯着天花板缓了有十几分钟。

手肘用力，慢慢挪到床边，手指薅半天，薅到手机。

已经两点半了。还真是一觉睡到下午。

手机在睡觉前调了静音，所以刚才的震动只是赖熙遥的幻觉。不过未接电话可真不少，十几通，一大半来自师姐许暖。正要回拨过去，许暖的电话又打来，赖熙遥摁下接通。

“祖宗，终于接了。”许暖长舒一口气，“再不接我真要报警了。”

“睡过了。”赖熙遥声音有些黏糊。

许暖确认，“没事吧？”

“没事。”赖熙遥稍清醒了些，“你找我什么事？”

“明天来实验室时，记得把我U盘还我。”许暖解释，“就这个。”

U盘里有许暖的保命资料，没有得到赖熙遥的回应许暖不甘心，所以才打了这么多通电话。

“行了，你继续睡。”许暖说完，挂断电话。

手机恢复为安静的状态。

世界恢复为安静的状态。

赖熙遥侧躺在床上，又发呆了一会儿。

明明睡了那么久，但精力却被耗尽，没有一点力气。

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经历的漫长如一个世纪的梦。

该说不说，这个梦的bug也太多了。

首先，赖熙遥是在美国读的本科，根本不是青山大学的学生。美本期间赖熙遥过得潇洒自在，怎么可能去给别人做家教。

赖熙遥倒是想了起来，给男生做家教这个情节，好像是前几天看的电视剧里的片段。

再者说，讨好父亲赖哲这种事，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自从自我意识觉醒之后，赖熙遥对赖哲的想法根本不在乎。不对着干就已经不错了，赖熙遥怎么可能会服从赖哲的安排。

还有……

现实里的甜野是个穷小子。以赖哲的脾性，应该……看不上他的家境。他们两家不可能会有交集。

赖熙遥翻了个身，换成了平躺。

莫名做了个和现实完全相反的梦。

仅有的相同点在于——

梦里，她还是比他大八岁。

他也都曾向她告白。

***

甜野走在去往核物理研究所的路上。

暑假过去，新学期已经开始，校园里变得热闹，来来往往都是行人。

甜野提前打听过了，赖熙遥这个时间应该在所里。甜野拎着为赖熙遥买好的南姜拿铁，忐忑地走到院子门外。

他给她发了消息。

（10：03）

甜野：[在办公室吗？]

（10：15）

甜野：[我在院外。能出来一下吗？]

两只网红橘猫蹿进灌木丛里。两个女生结伴，一个用食物勾引，一个找准时机拍照，发出些许动静。

甜野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出位置。

等了很久，没有等到赖熙遥的回复。

甜野想了想，直接去了院子大厅。

正在看视频的门卫大叔听到响动，带上老花镜，上下打量甜野，对甜野稍有印象，“诶，我知道你！你是那个游泳亚军？”

……

“弹吉他那个？”

……

甜野礼貌微笑，“您好，我找赖熙遥教授。”

“噢，赖研究员。”门卫大叔走出了岗亭，“你在这里等一下。”

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等她了。甜野安静地站在角落。中间的立牌不知何时被替换成了“聚变能研究与培训协作中心项目签约仪式”的现场照片，甜野试图在照片中寻找赖熙遥。

门卫大叔回来了，带来的是不怎么理想的消息，“她正在做实验，没空出来。”

甜野垂下眼睑，似乎早有预感。

门卫大叔提议，“要不你下午再来找她？”

“不了。”甜野说。

因为下午来，明天来，后天来，她也还是不见得想见他。

甜野把南姜拿铁递给门卫大叔，“麻烦您空了把这个交给她。”

“行。”门卫大叔利落地接过纸袋。

甜野转身，离开了研究所大厅。

半小时后，赖熙遥走到了大厅。

门卫大叔记得甜野的嘱托，看见赖熙遥后，立即把南姜拿铁递过去，“那个小帅哥给你买的。”

赖熙遥停留在原地，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没有取出来。

“喏。”门卫大叔又示意了一下。

赖熙遥开口，“您喝吧，当我送您。”

门卫大叔拒绝，“使不得，这是人家特意给你的。”

“没事，我早上已经喝了两杯了，喝不下去。”赖熙遥说完就走，没再和门卫大叔拉扯。

门卫大叔举着纸袋，想了想，打开了袋子。喝一口南姜拿铁。

撇嘴。

什么咖啡，怎么一点都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