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乔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碗里的汤还剩半碗,汤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彩色。
有毒——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她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重重地倒了下去。
“小姐——!”
阿兰看到洛乔吐着血晕倒过去吓得尖叫出声,她扑过去接住洛乔,可洛乔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水,脸色白得吓人,染血的嘴唇泛着青紫。
“来人!快来人啊!夫人吐血晕倒了——!”
栖云院乱成了一锅粥,只有洛乔安静地躺在阿兰怀里,像一尊失了颜色的瓷娃娃。
那件珠光缎裁成的衣裙上,流光还在幽幽地转,映着她苍白的脸,美得不像真的。
洛乔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现代,回到了自己那个温馨的小屋。
她一个人打游戏、一个人追星、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这样的日子虽然孤独,却很平静。
她不必再忍受热毒的折磨,不必被迫嫁人,不必住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院子。
现代的她没有荣华富贵,却有自由,洛乔几乎不愿醒来。
就在她沉浸在美梦中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
“小姐……小姐你醒醒……求你了……”
是阿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水泡过一样湿漉漉的。
洛乔想回应她,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里的痛意逐渐翻涌上来,像有无数只刀子同时在扎着她的血肉,疼得洛乔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只想大叫。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清冷的、像月光一样铺下来的沉水香。
那熟悉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呼吸,渐渐抚平了她体内的痛楚,拉回了她的思绪。
“乔乔。”
洛乔的眼睫颤了颤。
有人在叫她,声音很轻。
洛乔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张日日与她共枕而眠的俊雅容颜。
苏瑾握着她的手,眼中罕见地含着一抹担忧,见到她缓缓睁开双眼,这抹担忧迅速转为喜悦,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你醒了?”
一旁的太医连忙上前查看。
“无事了无事了,夫人既然醒过来了就说明这毒素褪去了,日后只好好调理身子便无大碍。”
太医欣喜说道,他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先前被大都督府上的人抓来时他被吓了个半死,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
到了都督府诊出洛乔是中了毒,给她服了药后她又一直不醒,都督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他流了一身冷汗,只以为自己今日要交待在这里了,幸好洛乔醒了。
苏瑾挥挥手,这太医便安静退下了,洛乔这才发觉屋里竟只剩她和苏瑾了。
“……阿兰呢?”她艰难地开口问道。
“和其他的下人们一起去受审了。”苏瑾摸了摸她的脸,“你没事就好。”
什么?什么受审!
洛乔陡然睁大了双眼:“什么?我……她为什么要被审问?”
苏瑾淡淡道:“你是在用膳时中的毒,能在膳食上动手的,必定是我府中人,府内所有下人包括阿兰都去受审了,放心,我一定会找出害你的真凶。”
他直视洛乔的双眼,说得认真。
“不、不……阿兰不用受审……她从小和我一同长大……她绝不会做害我的事。”洛乔连忙摇头,急着替阿兰辩解,谁害她都不可能是阿兰,这个世界上除了洛骏她最相信的就是阿兰。
苏瑾看着眼前急得都要哭了的少女,微微疑惑:“不过是个下人,即便和你一同长大也难保被钱财利诱。更何况若她真是清白的,审讯之后自然能够回来伺候你,你先好好养病,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要……你去把阿兰放出来……我不要她受审……你快去……求你了……”洛乔急得摇他的手,眼泪一颗颗划落脸颊,她是真的怕阿兰会被用刑。
苏瑾垂着眼,看着自己被摇得直晃的手,叹了一口气:“罢了,便如你所愿吧,只不过我需得让人看着她,等你病好了再让她来伺候你。”
他轻轻晃了晃洛乔的手:“这样可舒心了吧。”
洛乔奋力点头,朝他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感激的笑。
安慰好洛乔让她继续休息后,苏瑾静静地离开了。
汐落就等在门外:“都督,要去暗室吗?”
苏瑾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眼底那一丝残存的温柔彻底消融。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轻缓,却像在勒紧什么无形的东西。
“走。”
两人朝着审讯犯人的暗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