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来得及咳出口血沫,其余的话全部止于唇齿之间。
她看着地上的人,神情漠然。
行动尚未开始便已败露,其他人都死了,就你活着,你不是奸细谁是。
她握着剑,心里没什么波澜。杀了就杀了,这种人,上辈子加上这辈子,不值得第二回心软。
然而,念头尚未落地,身后有风。
极其轻柔,如羽毛划过耳廓。
姜绾来不及思考,出于本能反手一挡。
两刃相交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剑柄险些脱手。
姜绾稳住身形,抬眼看去。
来人红衣红发,身形修长,手里提着把巨刃,快和他人差不多高了。
被她接下这刀,他似乎有点意外。
姜绾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此时不是想这事的时候,略微思索,便认出眼前人的身份。
焚天城城主第三子薛弱。
姜绾擦了擦额角冷汗,欲哭无泪。
“你们躲……”她回头招呼,话却卡在了嗓子眼。
余光一扫。
李断趴着的地方,只剩滩还没干涸的血迹。
人呢?
唐筱仙和吴浔也是一愣,齐齐看向空地,满脸错愕。
他们刚才的注意力全被突然杀到的薛弱吸引了,没人察觉一个「死人」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唐筱仙反应最快,身影一晃便追了上去。吴浔紧随其后。
姜绾想拦已经来不及了,巨刃快似流星般朝挥砍而来。
她仓皇躲过,越想越崩溃。
太逆天了。
这样都不死。
也不知道两小孩贸然追赶会不会有危险。
姜绾此时真的很想骂娘,但对面之人没给太多时间。
狂热的目光落过来,殷红的瞳孔眯起。
“你很有意思。”他拖着巨刃大步走来,“能接我一刀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薛弱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了会儿,略显嫌弃,“明明是个毫无修为的废物啊,怎么做到的,告诉我,可以留个全尸。”
“……”
姜绾不语,故作高深看他。
敌不动,我不动。
唐筱仙他们也不知怎么样了,张逢生那边……方才还能听见打斗的动静,现在怎么半点声息都没了。
薛弱歪头,像是瞧出她的慌张,殷红瞳孔闪过猫捉老鼠的戏谑。
“在想那个道士?”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牙,“辛坞的剑我领教过,同境之内无人能全身而退,你的靠山,怕是自身难保咯。”
等了片刻,对面人仍是不答,殷红的瞳孔里泛起不耐。他不再多言,巨刃横扫而来。
姜绾挥剑而上,其实比起使剑,练体才是强项。
但薛弱巨刃过于霸道,纯靠肉/体相搏,容易成碎片。
刀剑碰撞,劲风四起。
两人缠斗在一处,此与其说她在打,不如说身体在自行应对。
薛弱越打越兴奋,眼中火焰喷薄而出,巨刃卷起风浪,直冲她面门而来。
姜绾本能地想退。
可身体不退反进,竟想以薄刃硬撼开山裂石的一击。
疯了?
这念头刚起,姜绾重新感受到四肢存在,因此行云流水的剑势因此滞了一瞬。
姜绾大脑一片空白,仓促间转攻为守。
巨刃劈头盖脸压了下来,刀风刮得脸颊生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贴着脖颈,冰凉刺骨。
姜绾轻轻浅浅地蹙了下眉,心里凉了半截。
要遭啊。
然而,这一刀还没落下,面前先落下个人。
八卦盘虚影无声展开,轻松化解。
薛弱连退两步,不敢置信。
殿外,辛坞困在阵法之中,八门轮转,将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明明眼前这道士平平无奇,但神识触到阵法时,像是蝼蚁窥见了巨象,本能地瑟缩回去。
辛坞缓过神来。
这个普普通通的道士,修为远在她之上。
他起初,一直闪躲,并没进攻,原来是在布阵嘛。
敏感如她,居然丝毫未曾察觉。
姜绾瞥见这一幕,嘴角试着压了压,没有压下去。
迅速躲在张逢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熟练的换上小人得志的嘴脸,“看见没,我家哥哥只是略施小阵,你们这些妖魔鬼怪就得乖乖站着,还自身难保,我看你是眼神不大好使。”
张逢生偏头,瞥了她一眼,姜绾迎上目光,秉持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原则,狠狠续上火力。
“你这一手阵法,莫说困她一个,就是再来十个八个,也不过是八卦盘上多转几圈的事儿。”她越说越顺,手指遥遥点了点薛弱,“还有你……我家哥哥方才那是让着你们,真动起手来,你们连他衣角都摸不着,信不信?”
“你倒是会替我吹。”张逢生略显无奈。
“这怎么叫吹?”姜绾理直气壮,“我这是客观陈述事实,哥哥不要妄自菲薄。”
“……”
薛弱被恶心到不行,但也没退。
不仅如此,眼低还燃起了熊熊火焰。
“我很有多想与之比试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见不着。”说罢,举起巨刃,刃尖遥遥指向张逢生,“能困住辛坞的阵修,修为不会弱。”
这让姜绾记起,原著里薛弱是个极其好斗之人,只尊崇比他强之人,这也是他后来死心塌地跟着莫玄瑾的主要原因。
在他眼里,善恶正邪之分,只有强者与弱者。
强者理应撕碎弱者,弱者活该被强者践踏。
这信念简单,纯粹,贯穿始终。
薛弱跃跃欲试,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来,跟我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