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姜淮玉,则是这群卑劣生灵里最可笑的,妄想以凡人之躯,在妖鬼横行的世道里,为羊群圈出永无可能的净土。
在他冷笑之际门口传来骚乱,青蛙精和猪妖跌跌撞撞冲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仍不忘相互推搡责怪对方不记路,直至跪在他面前才稍有收敛。
“大人,大人,小的们已经问过守城小妖,他们说最近两日并未看见持剑修士进镇,就连持剑的普通人都不曾看见。”
莫玄瑾没看两人,端起茶杯端详片刻,忽而手腕一倾,将半盏残茶泼向窗外。
茶汤并没落下,而是悬滞空中,两只小妖挺直腰板不可思议朝外看,微张嘴巴话还没出口,咔嚓一声轻响,似有无数镜面碎裂。
风穿过檐角,送来几声零碎的呜咽。
他目光穿过混乱,准确落在不远处。
在一片灰扑扑里,那抹刺眼的红足够引人注目,她正稳稳地搀着灰败佝偻的老妇人,逆着稀疏的人流,往巷子更深处走。
莫玄瑾的视线冷淡地追随着。
溪田镇偏僻之地,怎会有这般修为的修士现身。
他眼睫低敛着,冷不丁问,“她长什么样子?”
“长得可难看了。”猪妖一愣,反应过来知道他是在问复生尸,垮下脸撇撇嘴,嫌弃道,“没有大鼻子,大眼睛,黑黢黢的,还没后村猪花好看。”
青蛙精赞同点了点头,“而且她也没有长舌头,皮肤特别粗糙,修炼百年从未见过如此丑陋的人类。”
莫玄瑾:“……”
他们越说越起劲,越说嗓门越大,正即将到达顶峰时听见声低不可闻的冷笑。
莫玄瑾金色瞳孔竖起,嘴角虽勾着细微弧度,目光却冷得像寒冰。
两妖意识到不对劲立刻磕头求饶。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吗?”
他们被冷戾的语气吓了一跳,猪妖把脑袋埋得更低,耳朵耷拉着,吭哧半天才想起什么。
“有,有,大人,想起来了。”他抬眼,激动道,“那女人身边有个半死不活的道士。”
“半死不活?”
莫玄瑾微怔,旋即抄起身侧长剑,径直而出。
这位大人走了,独留猪妖和青蛙精面面相觑。
要知道,一路上他都是喜怒不形于色,讲半天都不会施舍个眼神的主儿。
难不成这位大人遇见了?
猪妖和青蛙精对视眼后拔腿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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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绾第六感向来不错,刚刚喝茶那人虽然没出卖他们,可周身凛冽的气势,让她直觉此人与镇中其余妖物绝非一路。
他的金眸……
莫玄瑾眼睛好像是金色的,又带着银丝面具,答案简直是呼之欲出。
感到后怕同时又庆幸没把剑带进城,要不然都走不出去。
他们正在排队出镇,城门口传来吵嚷声和压抑的哭求。
“行行好,说好的一次一块下品灵石,我女儿还等着药钱……”
衣衫不整的年轻妇人拽着妖族小头目的裤脚。
姜绾侧头看去,女人脸上有着新鲜的淤青,嘴角还渗着血。
她眉头动了动,眼里闪过动容。
妖兵的小头目是人身狮脸,十分魁梧,闻言不耐烦一脚踹去。
“滚开,晦气的东西,就你那点皮肉,也值一块灵石,赏你几个铜板已经是本大王开恩了。”
妇人被踹得滚倒在地,又立刻爬起来扒住头目大腿。
“大王,大王求求你,大发慈悲,再没有药,我女儿就要死了。”
“你女儿死不死与我何干。”
周围行人匆匆,人族低头快步走开,妖族则嘻嘻哈哈看热闹,指指点点。
头目又是一脚将她踢开,这脚他力道用的很大,女人在空中呈抛物线落下。
姜绾眉头紧了紧,女人哭声像针一样刺在她耳中,又看看前面队伍下一个就是她了。
女人还在不停哀求,他回头看眼张逢生,他冲着自己点了点头。
头目被颤烦了,眼中凶光闪过,抽出腰间的鞭子,劈头盖脸就朝妇人抽去。
“住手。”
她走上前将妇人扶起来护在身后。
头目上下打量一番,看她浑身毫无灵气气焰嚣张道,嗤笑道,“想替这老货出头,也行啊,不怕死就上来试一试。”
姜绾手按在腰间,摸个空,定光剑被她用粗布裹着,放在城门口的草垛里。
她刚想说些什么,女子推了她一把,仓促拐进小巷子,眨眼功夫就消失不见。
姜绾回头望去。
本打算自己贴块灵石,谁料跑得这么快。
她为孩子痛哭流涕的模样,终是触景生情,让自己想起可怜的赵女士。
正在伤春悲秋时,姜绾听见一声冷嗤,“行啦,滚远点,花架子都摆不来就别学蠢人出头,还有下次出门带点脑子。”
话落,头也不回走了。
“……”
姜绾没与他呛声,在守城妖不耐的挥赶下挤出城门。
走后不久,从远处爬过来只鼻青脸肿爬的妖兵。
“这不是老狗么,怎么干回老本行找屎吃呢。”头目穿好衣裳出来,恰好看见这一幕,倚着墙嘲笑道。
狗妖本想骂回去,想到身侧之人,又默默缩回脖子继续嗅。
“你谁啊?”头目尽收眼底,走到莫玄瑾身侧仰头看他,“知不知道狗崽是老子罩……”
话音未落,鲜血飞溅,狗妖擦净落在侧脸的血,止不住发抖。
余光不经意瞟过滚落在手边的狮子头,青狮是百里内最强的凶兽,快得连出手动静都未看清,便已枭首当场。
想到刚刚自己对他口出狂言,冷汗顷刻浸透黄毛。
虽然不知为何他对自己的钱袋情有独钟,但也因此保住条狗命。
他闭上眼长出口气后,压下惧意,鼻尖耸动,在原地转三圈,转个身指向小巷。
“大人,气味方向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