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张了张嘴想说信,可话到嘴边绕了个圈,最后冒出来的是,“你怎么这个样子。”
张逢生愣了下。
“什么事情都自己扛,问也不问一声,说跳就要跳。”她仰着脸,眼睛有点酸,但没哭,“底下有什么你都不知道,就这么跳下去,让我在阵盘上等着?”
张逢生听完,没辩解,只是垂着眼想了想,然后蹲下来。
他这一蹲,视线和她齐平了。
“姜绾。”他喊她名字,“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在阵盘上等着?”
姜绾被问得一噎。
他好像确实没说过。
张逢生看着青一阵紫一阵的脸就知道她反应过来了。
他弯了弯眼睛,笑得跟没事人似的。
“我是说,我跳下去,”他道,“带你一起。”
姜绾踌躇了会,摊开掌心。
“那走吧。”
张逢生低头看她的手,又抬眼看她。
“干嘛?”
“手。”姜绾说,“不是带我一起。”
张逢生怔愣半刻,终是伸手覆上去。
他的手比她大一圈,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被风雪吹得有点凉,张逢生握的不紧,刚好能把她整只手拢住。
“走。”他说。
两人站着阵盘边缘,向后一倒。
风声灌满耳朵,眼前是天旋地转的黑。
姜绾本以为会砸进湿冷的雪里,或是被闪电劈个正着,但风声呼啸过后,迎接她的不是寒冷,而是温热的潮气。
闷响过后,她懵了一瞬,睁开眼。
望着头顶层层叠叠古林巨冠,姜绾瞪大眼睛。
枝叶交错如网,将漫天风雪与惊雷隔绝在外。
这两种气候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么。
姜绾撑着身子想坐起,掌心触到冰凉滑腻之物,拿起一看,捡到条黑色的小蛇。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
脑子空白半瞬,右手掐头,左手捏尾,往两边一扯,抻了抻。
小黑蛇被拉成根笔直的黑绳。
幸亏她不怕,要不然得晕过去。
她拿住蛇脑袋将它提溜起来,悬在半空中晃了晃。
小黑蛇被倒挂着,扭了扭身子,似乎有点懵。
姜绾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手臂开始转圈。
“无敌风火轮。”
小黑蛇嗖地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
姜绾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眼睁睁看着旋转着飞出去的小黑蛇,不偏不倚落在张逢生头上,它顺着额头垂下小半截身子,蛇信子正好对着他的嘴唇,一吐一收。
“……”
她本是随手一扔,没成想如此精准。
张逢生撑起半截身子,眼里还留着从高处坠落的茫然。
小黑蛇又吐了吐蛇信子。
张逢生脸色骤变。
姜绾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变化过程,只瞧见个结果。
他脸白了。
“姜绾。”他开口,“这是什么东西。”
姜绾歪头看他。
“蛇啊。”
“我知道是蛇。”张逢生眼珠子不敢与它对视,只能斜着看她,“我是问你,它怎么在我脸上。”
姜绾想了想,诚实道:“我扔的。”
张逢生:“……”
她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怕蛇啊。”
张逢生没答,但已经从他僵直身子里得到答案。
她愣了一秒,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你别动。”她一边笑一边站起来,往他那边走,“我帮你拿下来。”
张逢生的眼珠子跟着她移动,整个人还是不敢动。
姜绾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去掐住小黑蛇。
蛇信子又吐了一下,扫过她的指尖。
张逢生的眼皮跳了跳。
她没在意,掐住七寸,轻轻一提,又给他来了个无敌风火轮远远的抛了出去。
张逢生身子松懈下来,往后一仰,躺回腐叶堆里,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张逢生睁开眼,偏头看她。
他脸色还是有点白,混着还没完全散去的惊魂未定,看起来有点狼狈,又有点好笑。
平时懒懒散散,平时一副天塌下来都打个哈欠再躲的样子,结果被条小蛇吓成这样。
她蹲下来,凑近了一点。
“张逢生。”
“嗯?”
“你是不是什么酷似蛇的动物都怕?”
张逢生眼皮跳了跳,没答。
姜绾追问,“蚯蚓呢?泥鳅呢?黄鳝呢?黑蛟你是不是也怕?”
张逢生闭眼,抬手盖住脸。
“差不多得了。”
姜绾没闭嘴,反而笑得更欢了。
张逢生的手还盖在脸上,只是露出点缝,时不时传来闷闷的哼唧,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笑的。
“好了好了,不笑了。”姜绾笑意收敛些,戳了戳他的胳膊,“起来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张逢生没动。
“道长?”
“……”
“逢生哥哥?”
张逢生挪开手,露出半张脸,语气蔫蔫的,还裹着点没处撒气的小委屈。
“你再叫一声,我就躺这儿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