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护着妻儿终是力竭倒下,女修跪在众人面前乞求半分怜悯。
但八派的人说,妖就是妖,死有余辜。
剑光落下时,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孩儿。
在他们打算赶尽杀绝时,被姗姗来迟的柳扶风制止,又命姜淮玉送他回妖族。
在妖族生活并不如意,又过数载柳扶风又将他接回来,让其拜在姜淮玉门下。
自此才算真正安定下来。
往事如沉在水底的暗礁,被寂静轻轻一掀,便尽数浮上来。
姜绾察觉到他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远处。
这方向是……
“熟了熟了。”姜绾立马把鱼递到莫玄瑾眼前。
他没有立即接过,而是先审视姜绾,又看了看金黄色的鱼身,最后才伸手,两人的手指在交接时短暂相触。
姜绾迅速缩回手,看着鱼肉撕下送入口中,紧张地观察着神情,但那死人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她对自己手艺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毕竟在原来的世界,周末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捣鼓这些,老姜总说她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对于吃进嘴里的东西,她向来是认真的,可此刻完全没心思得意。
莫玄瑾吃鱼的样子太过安静,安静让人发毛。
姜绾蹲在火堆旁,双手抱着膝盖,努力降低存在感。
走还是不走?
不走,在这儿干耗着,万一他吃完鱼觉得还不够,想换个口味吃人怎么办?
走,万一他问「让你走了吗」怎么办?
正天人交战时,屁股不自觉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你住哪儿?”
“就……就附近。”她绷直身子,手往身后随便一指,“那边,那边有个山洞,凑合住。”
面前的男人又陷入沉默。
姜绾心理那个急啊,差点当场给他磕一个。
“一个人?”他又问。
“啊?”姜绾脑子转得飞快,“啊对,一个人,孤家寡人,流浪至此,无依无靠,惨得很。”
她说着,还挤出副凄苦的表情,试图博取同情。
莫玄瑾看了她一眼,“你旁边不是有个道士?”
姜绾脸上凄苦僵住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火堆里的柴火偶尔噼啪作响。
撒谎被当场戳穿的窘迫,再加上面对这尊煞神的恐惧,两股劲儿拧在一起,逼得她快要是窒息而死。
这人也太能装了!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看着她在这儿编瞎话卖惨,在他眼里,岂不是跟跳梁小丑没两样。
姜绾攥着衣角,尴尬地扯出抹笑,欲哭无泪,“大哥……您没戴面具,我都没认出来。”
这话说出来相当于认了,他将话讲得如此明白,再装傻充愣,反而显得刻意。
姜绾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等下文。
莫玄瑾却没再开口,专心吃鱼,鱼刺被仔细挑出来,整整齐齐码在身侧的石头上。
火堆噼啪响着,鱼肉的香气混着潮湿的草木味钻进鼻子。
远处偶尔传来鸟叫,后半夜的雨林比白天安静得多,但也阴森得多。
姜绾偷瞄了眼莫玄瑾身侧那柄剑。
剑鞘是素静的白色,没有任何纹饰,剑柄缠着的布条已磨得发白,它好像名唤「惊鲵」。
人赋剑名,各有缘法。
定光历尽岁月方等到姜淮玉,而惊鲵却从一开始,就已名动四方。
她在脑子里又过了遍原著里的描述,此剑初成于铸剑大师之手,非金非玉,剑身泛着极淡的冷青,似水底蛰伏的凶鲵。
据说曾随旧主连破十三城,剑身染血,擦不净,洗不掉,久而久之,竟凝出暗红光华。
后来又几经纶转,每任主人,皆以杀证道,每次出鞘,必带血而归。
明明还在呼吸,怎么感觉胸口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别看了。”
莫玄瑾冷不防开口,他把最后口鱼肉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再看,就当你是在打它的主意。”
姜绾立刻收回视线,垂着头盯着脚尖。
余光里,莫玄瑾站起身,走到水边蹲下,就着冰冷的湖水洗手。
水声哗啦啦响了阵,姜绾深深吸了口气,暗自盘算着此刻转身逃开的胜算。
“过来。”他说。
姜绾咯噔了下,磨磨蹭蹭站起来,不情愿往前挪两步。
莫玄瑾没回头,背对着她,蹲在溪边。
“鱼烤得不错。”
“谢……谢谢?”
姜绾受宠若惊,何德何能能得到男主夸赞,在忐忑不安间,河边人已站起身,随手甩了甩水珠,转过身来。
鎏金眼眸撞入眼底,清冽又灼人。
莫玄生得极高,姜绾站在原地,只能微微仰着头,才能看清完整的眉眼。
“明日午时,送份鱼脍。”他说得理所当然,神色一如往常。
姜绾之前也不是没被人呼来喝去过,平日里为多讨点生活费,为老姜和赵女士端茶倒水,跑腿打杂是家常便饭。
只要有好处拿,脊背弯一些没关系,无伤大雅。
到莫玄瑾这边,忙活大半天,反到还要谢他,不仅如此还蹬鼻子上脸又地点了下道菜。
但姜绾半点不满也不敢流露,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乖巧点头:“鱼脍是吧,我记下了,天色不早,我先告退回去歇息了。
话落,试探着往后挪了半步,见他面上并无异样,稍稍放下心,转身匆匆离去。
越跑越快,越来越心惊。
古人诚不欺我。
夜路走多了,果然会遇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