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最后一根缠绕的丝线时,花冠微微一松,顺着发丝滑下来,落在他手心里。
从今往后,年年岁岁,朝朝暮暮,都是她了。
花冠解开的那一刻,姜绾松了口气。
她揉了揉被扯得生疼的头皮,晃了晃脑袋,长发散下来落在肩上,张逢生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顶拆好的花冠,低头看她。
他今天穿了身大红喜服,姜绾第一次看他穿这个颜色,从白日起便忍不住多瞟了好几眼。
宽肩窄腰,身形修长,大红的衣料衬得肤色比平时还白了几分。只是他显然不太习惯这身打扮,领口被他扯松了些,袖口的系带松了,大约是嫌勒得慌。
“那个是什么?”在她沉溺于美色之时,耳旁响起张逢生惊讶的声音。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姚婆婆塞的小册子,当时翻了两页就随手搁在枕头底下了,后来忙着招呼客人累得晕头转向,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等回过神要拿时,但已经来不及了,张逢生捏住露外面册子,轻轻一抽就落在了他手里,封面没有字,只画了对交颈的男女,画工说不上精致,但胜在传神。
他垂眼看着,忽然意识到这大概是什么东西,手指便顿在了封页边缘,翻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
他其实是有些紧张的,可紧张归紧张,面上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的,低头翻了两页,表情淡淡的,烛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倒是把耳根那点不易察觉的红给藏住了。
他轻咳两声,面不改色,“这画的一般啊。”
“是吧是吧。”
姜绾顿时犹如撞到知音般,抓着他坐下来,两人贴坐着,肩膀抵着肩膀,腿挨着腿,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虽然与张逢生很相熟,如今更是成了夫妻,但想到接下来的事儿,不知怎么仍是有点尴尬。
她故作淡定将小册子放在两人膝盖中间,翻了几页,粗略点评两句,余光瞥过见张逢生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静静端详许久。
姜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沾了什么东西?”
“没有。”张逢生摇了摇头,“就是忽然想起来,还没问过你,在那边的时候,你长什么样?”
姜绾愣了愣合上册子,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其实很少回忆那个模样了,在镜子里看了二十多年的脸,如今反而有些模糊,她抬起手比了个齐脖的手势。
“头发到这儿,短的。”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从眉骨滑到下颌,“戴着眼镜,脸不大不小,身量不高不矮,体重不轻不重,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偏要说一个呢?”
“……有吗?”姜绾想了想,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太确定地说,“皮肤白算不算?”
张逢生认真地打量了她片刻。
“那你亏了。”他慢悠悠地说,“你现在可不白。”
姜绾回过神来,扬手就要打他,却被他攥住了手腕,五指嵌入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烛火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向来懒散的眼睛此刻亮得有些陌生,瞳仁里映着她散发的倒影,极具侵略性。
姜绾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抬起手,轻轻描过他的眉骨,顺着眼尾滑下来,落在他脸侧,他皮肤温热,微微偏了偏头,嘴唇擦过她的掌心。
烛焰跳了一下。
姜绾倾身吻上去,很轻很轻的触碰,他的唇比她想象中更软,带着合卺酒残存的辛辣与甘甜。他顿了一顿,随即一只手扣上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回应得很认真,有点不太像新手,气息交缠间,姜绾忽然想起什么,往后稍稍退开半寸。
“等等。”
张逢生睁开眼,眼底蒙着层薄薄的水雾,不解地看她。
“你不是说第一次成亲,没经验吗?”
“确实没经验。”他诚实道。
“那你刚才……”
“贫道悟性好。”他面不改色。
姜绾噎了噎,还没来得及反驳,便被重新吻住,他扣在她腰后的手收紧了,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掌心温度烫得惊人。
她顺从地仰起头回应,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指腹触到后颈的碎发,惹起细微而酥麻的痒意。
直到后背触到柔软的被褥时,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放倒在床上。
大红的喜被铺在身下,衬得她散开的墨发格外黑,张逢生撑在她上方,发冠不知什么时候松了,长发垂落下来,与她的交缠在一起。
帷帐不知何时落了下来,大红的纱幔滤去明烈的光,只余温吞的暖意,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帐面上。
……
……
旖旎纠缠,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