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左相府内,
一位披了青竹斗篷的少女悄悄拉开了相府的后门,后门位于相府的最北端,平日甚少有人来往。
门外早已停好一辆马车,三个侍卫守在马车边,两个婢女看见自家小姐从后门出来了,立马拉开马车的帘子,马车不大,极其低调。
车内,洛依婳坐在正中间,眉头紧锁望着婢女。
“如何?陛下召他们进宫,所为何事?是否已经怀疑左相府私造兵器?”
洛依婳眉头紧锁,她也是在最近这几日才知道,原来她的外祖父,早已联合朝中众大臣弹劾许清容,只因为许清容已经开始暗中调查左相府私造兵器。
她明面去问外祖父私自打造兵器的事情始终不妥,这事如果被泄露出去,传到景帝耳边去,等待左相府的只有死路一条,景帝本就忌惮左相府的势力,只是苦于手中没有左相府的罪证,一旦有了,君要臣死,那就不得不死。
“据沐辰所说,景帝似乎并没有对他多说什么,只是让沐辰陪景帝下了盘棋,沐辰这人到底是混了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一看景帝这表情就有些不对劲,下了一盘棋之后,两人打成了平局,景帝对他说:
‘沐川,你可知,朕是皇帝,晚上也常常被噩梦惊醒,梦见无数人喊冤,这些人,不乏朕的亲弟弟。若朕不是皇帝,恐怕也就死在了宫中的尔虞我诈中,帝王,最忌惮的,就是朝中大臣相互勾结,图谋不轨。’”
婢女正专心向洛依婳汇报着信息,看着自家的小姐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盯着手中那把青竹伞,正在思考些什么。
“景帝已经怀疑沐大人和江大人了,恐怕也知道了左相府私造兵器,图谋不轨。”
“那……小姐,现下该怎么办?”
“先按兵不动,按照原计划行事,吩咐拾欢楼那边,安排些官员递本奏折上去,弹劾,左相府。”
“什么?小姐?弹劾左相府?那左相府岂不完了?”
“反其道而行之,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该死的也应该是有错的人去死,而不该拉着一群无辜的人陪他赴死。”
“小姐,你的意思是想利用景帝多疑的性格搏一条相府的活路?”
“景帝自小多疑,这时越是为相府求情喊冤,只会加重景帝的疑心,认为相府非除掉不可,若是上书弹劾,皇帝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
“万一搏输了呢小姐,左相府上百条性命将全部都会送上断头台,纵使左相死不足惜,可,夫人,还有那些无辜的性命呢? ”
婢女丝毫不担心自家小姐,自家小姐剑术乃是天下一绝,行军打仗的本事也不输她的父亲镇国大将军,放眼整个景国,怕也找不出几个能与她一较高下的高手,景帝,暂时不会动她,她还有可以利用的空间。
洛依婳闭上了眼,半响睁开眼,平静地说:“那就安顿好这些人的家属,给足银两,确保他们下辈子衣食无忧,至于,我的母亲,她会支持我。”
马车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使向了一座村庄,路上,几乎没有见过行人。这座村庄,曾因战乱,死的死,伤的伤,逃亡的逃亡,现在还在这座村庄里的村民,大概是些行动不便的老人或是幼童,幼童最大的6岁,最小的只有3岁,而老人,大多已过花甲之年。
幼童小小的身子一边肩负着照顾老人的重任,一边外出打工养家糊口。洛依婳她们到村庄门口时,正看见一位小孩背着一筐的柴火,摇摇晃晃向着木屋走过去。
蓦地——
小男孩将背篓丢在一旁,拔腿就跑,边跑边喊:
“奶奶,快跑,是追兵,追兵来了。”
一位年近九旬的妇人拄着拐杖,慌张从门口跑了出来,一瘸一拐,行动甚是费劲。男孩从背后掏出一把剑来,直直地对着婢女:“放过我奶奶,要我的命,一命换一命。”
婢女愣在原地,心里百感交织,不是个滋味。
她随自家小姐征战沙场不说十年,也至少有5年,本以为用鲜血可以换回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景国不再升起硝烟,却,没想到,还是有不断的战乱侵扰着景国,甚至,这还是一座离京城不远的小村庄,更别提远离京城的其他地方。
景国表面繁荣,实际上早已是一具徒有外表的空壳。这些年来,不少地方官员联合朝廷官员贪污银两,加重百姓的赋税,并强行让年满10岁的男孩去充军当兵。10岁,让一个从小没有接触武功的小孩去充军,那就是变相让他去送死。
若有不服从命令的人家,死,全家一起死。
寻常人家只能吃下这些哑巴亏,有些权势的人家向当地的知府状告,最后也只能得以一纸诬陷朝廷官员,没收所有家产的文书草草收尾。有钱的人家花些钱打点派来征兵的小卒,小卒也只是把银两收在自己的腰包中,嘴上说着:
“这是上头的人的吩咐,我也没办法,如果我违抗了上级的命令,我也活不成。”
还是带走了家里的男丁,无一例外。
车帘轻挑,她缓步自马车中走下,步履从容,神色淡静,不见半分波澜。
男孩死死盯着这个女子,眼里满是警惕。
“我若要你性命,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你一把刀又能拦得住什么?既然拿刀,会用刀保护自己和家人才是。”
洛依婳见男孩半信半疑的模样,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就是本该美满的家庭被战乱影响,一家子活在恐惧和担忧中,还有,本该天真的年纪,因为战乱,眼里早就没了光,好像……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