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署内,零星开着几盏烛火,烛火的光,打在窗前少女有些单薄的背影上,苏悠悠一身素尘裙,窗只开了一半,从窗外透进一丝皎洁的月光,几乎与那一身白衣的少女融合在一起。
那张上好的紫金纹檀木桌边,苏悠悠盘踞着双腿,一双玉手撑着脑袋愣愣地望向窗外,窗外,只有漆黑,和那一堵高墙。
她只觉得那一堵高墙格外的刺眼,高墙外,是单纯懵懂的少女,高墙内,是金丝雀,步步为营。
想起还在从前府上的日子,娘啊,端了她最爱吃的茯苓糕,坐在她身边,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你个小馋猫,就知道你喜欢吃这个,这可是你父亲一大早从集市上排长队给你带回来的,你是你爹的心肝宝贝儿,只要你开口,他什么都会为你做,娘也是。”
她埋头只管一个劲儿吃茯苓糕,那个时候又怎么知晓那是她吃的最后一块茯苓糕。
爹啊,他是她和娘的英雄,那一晚将她娘护在怀里,眉宇间满是决然,“璃儿,今生有你为妻,我别无遗憾,为夫……为夫……”
长□□穿了他的胸膛,他直直跪了下去,却没有倒在血泊中,伸手想要抚摸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伸出的那一只手,悬在空中,重重落下。
那双手还是没有握住她。
“丹鹤……丹鹤……”沈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叫。
“苏夫人,苏大人若是肯招认贪污受贿,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你若是承认,本官宽大处理。”
一身红衣官服的男子,看向沈璃的眼光如同在看什么猎物一般,这样的美人,他倒也想要看看,她最后会怎么做。
“我夫君为官清廉,绝不会做此等腌臜之事,莫须有的罪名,我,何惧之有。”
沈璃拾起身边一把大刀,随了苏丹鹤而去。
苏悠悠,则被红衣少女救起。
…………
良久,苏悠悠回过神来,打开桌上那封信:
“皇上申时与右相在御书房商议洛明轩一事,右相劝皇帝早下手,防患于未然,皇帝却迟迟没有表态,既不同意也没有拒绝。”
传话的是,她安排在乾清殿的内线芷晴。
几日前,她收到飞鸽传书,那边的人要她试探皇帝对洛明轩的态度,对那边的人她自然是感激的,带着她四处结交京中达官贵人,是她们助她有了如今的地位,是以她吩咐芷晴小心行事,能打探出最好,打探不出则按兵不动。
暴露了身份,那是一件极危险的事情。
苏悠悠从书桌上抽出一张浣花笺,神情专注地写着回信,信中只有芷晴的这几句话,其他的却没有,落款用了她在拾欢楼的称号:白衣刃。
白衣刃,终有一天,我以一身白衣,手刃仇人。
…………
洛府,静安堂内。
坐在正中间的是洛家老夫人,秦筱,穿烟色暗纹长袄,一条深褐团花缎裙,头上镶着玛瑙小簪,鬓边别一朵素净的白玉兰,手中挂着一串檀香佛珠,呈温润的奶黄色,珠光圆润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那一道细眉此刻正微微上扬着,看向座下的一众小辈眼里却是笑意盈盈,双手轻轻捻着檀香珠。
“好啊好啊,瞧着一家子人都到齐了,真是热闹得很。”
秦筱说完转头看向左侧的少女,不禁怔了怔,少女年方过18,一身朱红衣箭袖动袍配石榴腰襦裙,腰间紧束一条墨色腰封,衬得纤纤细腰,腰悬红袖剑,长发以红色发带高高束起,额头两侧不留一丝碎发,露出光滑的额头来,略点唇脂,不施粉黛,似一团熊熊烈火,难以让人忽视她那耀眼的光芒,红衣衬得她如女将军般的英气,又有几分少女的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