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婳,祖父先是人,再是那个镇国大将军。
为将十余载,为民十余载,为我视作挚友的许砚白十余载,后半生只能在轮椅上安度晚年。
景国若没有我,还有那个黄毛小儿支撑,他许砚白如何还能安坐高位。
既这景国已经容不下我,我便亲手葬送了他。
洛明轩眼底燃着近乎疯狂的火,那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将他一同烧尽。
“念安,即刻回信,说我应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另外,赤城除了从小跟在我身边的人,其余人,不必留了,处理干净些。”
一旁的念安不禁打了个寒颤,吓得直往后退。
念安自幼跟在洛明轩身边,亲眼看着他从洛家少年郎一路过关斩将,走到镇国大将军的位置,却没想到他失了一条腿,还有他曾经那颗“将者,为国,不为仇”的赤诚之心。
“念安,你是否觉得我狠心?”
洛明轩双手死死撑着轮椅,左脚微微向前蠕动,右脚毫无知觉,那只右脚,把他钉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念安没说话,只默默退了出去。
终究是枚弃子,弃子,何谈狠心?
暗处的红衣女子眼角划过一行热泪,良久,她伸手掸去泪珠,抬头看向赤城的方向,双眼重得如铁,紧闭,又猛得睁开,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祖父,从前一直你站在依婳旁边,这一次,依婳就站在你的对面,我们,再见不是祖孙,是敌人。
…………
赤城内,横街。
不同于往日的冷清,街上一早便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里里外外只许进不许出。
赤城百姓平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天刚亮便拉着街坊邻居到处打听究竟发生了何事。
“今日赤城怎的这么热闹,这还是第一次见呢?”
一名年约三四十的中年妇女扯着嗓子,大口大口喘着气,微微弯着腰,脸上爬满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水。
一身旧褂,洗得早已褪了色。
“我听说今日一大早赤城便来了一队兵马,个强壮,倒不像是普通的兵。”
“咱们还是别去凑热闹了,保命要紧。”
众人连连点头,那些官爷可不是他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得罪得起的。
中年妇女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儿呀,如今在洛相手下当兵,洛相,你们知道吗,那个威风凛凛的镇国大将军,戍守边关十余年,从无败绩,我儿前几日还给我来信呢,说是这几日便回来看我。”
中年妇女眼里的骄傲满得快要溢出来。
“养儿当如此,你这些年的心血没白费呀,陈大婶。”
“听说洛相还有个外孙女,名叫洛依婳,听说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洛家,不愧是景国为首的世家大族。”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
人群中一声刺耳的尖叫引起众人的注意,众人随着那人的尖叫缓缓向远处望去——
灰扑扑的囚队被长长的锁链串成一串,拖沓在尘土里。士兵甲胄森冷,执戈横矛,面无表情地压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