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没有死,因为她们活在了我的心里,我会,带着她们的那一束光,活成这世间最耀眼的一道光。”
…………
天色渐晚,夜空零散点缀着几颗繁星,月儿高高地挂起,整个京城被笼罩在一片皎白的月色中。京城的夜,街上灯火通明,商贩的吆喝声,妙龄女子的笑声,小孩的嬉戏声……回荡在京城上空。
拾欢楼一处僻静的小院子内,深灰色的地板上齐刷刷跪着一群人,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出,头低低地垂着,离地面不过一拳的距离。
听姣月身边的流萤姑娘说,苏悠悠伤得不轻,虽避开了要害,却因为慢毒发作,伤口加速溃烂,情况不太乐观,忘尘阁阁主忘尘此刻便在屋内。
屋内的烛火摇摇晃晃,依稀只能瞧见一位身形修长的模糊背影,那道背影莫名得叫人安心。
屋内的人,忘尘阁阁主,忘尘,医术冠绝,苦心钻研医术多年,尤擅各种疑难病症的治疗,旁人问起他的医术是否有高手在背后指点时,他那双眸是掩盖不住的凉,淡淡留下四个字:吾之爱妻。
却从未听忘尘提起过他的这位爱妻,姓甚名谁,来自何方,与她相关的经历一概不知。
这件事一时间倒是成了拾欢楼内部的迷,不过拾欢楼的迷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日子一长,也很少有人再关注过忘尘的“吾之爱妻。”
姣月抬眸看向那道模糊的背影,心底隐隐闪过那位女子的名字来:孟知寒。忘尘的亡妻,她的挚友。
都说孟知寒是京城第一神医,妙手回春,凡她医治的病人无论病情轻重,多数身体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之前。
她和忘尘却知道,知寒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主动入局的棋子,背后之人可谓是用心良苦,以孟知寒为饵,引姣月现身。
拾欢楼这块肥肉,谁不想趁机咬上来呢,哪怕只是吸了些油水,也足够让他们在京城站稳脚跟。
门“啪嗒”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忘尘背着药箱正往外走。他一身锦袍规整,身姿挺拔,眉峰却微微蹙起。
姣月的右眼皮莫名跳了跳,方才在门外便跳个不停,瞧见忘尘这副模样,右眼皮比方才跳得还要厉害,片刻,她按下心中的不安,最终开了口。
“忘尘,悠悠伤势如何?”
忘尘眼底翻涌着沉郁,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悠悠腰上的伤本无大碍,要命的是她中了枯荣草毒。”
姣月稳住身子的重心,才没有往后倒。
她虽已猜到些,悠悠还在马车上时,她便觉得有些蹊跷,忘尘的药,向来不会出错,断没有越来越严重的道理。
“枯荣草毒,那是什么?你可有把握?”
姣月此刻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仿佛随时可以深入骨髓,再从骨髓漫到五脏六腑,台下跪着的众人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头却埋得更低了。
“下毒之人极为狡诈,悠悠自小患有心疾,脸色比普通人更为苍白,偏偏此药初期便有气血不足,面色苍白的症状,怕是悠悠意识到自己中慢毒的时候已是后期,毒慢慢侵入经脉,心疾频发,日渐消瘦,此毒,扎根骨髓,寻常药物无用,最多,只能根缓。”
最多,活不过三年,拼了他一身医术,也最多不超过五年。
后半句话他咽回了肚子,医者父母心,他自然能理解姣月身为苏悠悠的挚友,心中的痛苦,但 至少,话不说绝,还能留给她一丝生机,所以,他也不忍心掐断了姣月所有的生机。
姣月背过身去没说话,透过敞开的那道门缝,她看得清楚——苏悠悠双眼紧闭,如枯木,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哪里有半分活人气息?
悠悠,你不会有事的对吗,你明明答应过我。
你若敢食言,我……我也拿你没办法。
“如今还剩一个法子,姣月,我应当给你提过忘忧谷,她……她师从忘忧谷,天下第一药谷,专解天下奇毒,关内弟子或许会有解药。”
姣月颔首,忘尘所言不虚,忘忧谷天下第药谷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从前她的一位战友也曾遇到和苏悠悠一般的情况,刀伤不算严重,致命的在那慢性毒药,军医束手无策,只说准备身后事。
那时知寒已去世两年有余。
忘尘却极力推荐一人,罗凌,药王谷排名老四,知寒的同门师弟,忘忧谷总有六名关内弟子,其余四名弟子闭门制作解药,几乎没见过面,唯有 知寒与罗凌,两人都是坐不住的性子,时常结伴往山下跑去,一来二去,二人关系也越来越近。
“此人,名叫罗凌,可罗凌如今不知在何处,又当如何?”
姣月疑惑道,罗凌自知寒去世再无踪迹,连拾欢楼的人也没能再打听到他的半分消息,整个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那双深眸骤然一亮,似是于沉渊之中,终于见了一线微光。
“他眼下就在京城,说来他身边倒也有位你相识的故人。”
这位故人,曾在忘尘阁问过他一句:
“阁主,一国百姓是否为大,国有蛀虫,是否除之,心是否明之?”
忘尘的视线逐渐落在姣月的身上,那道目光,似还有些复杂,姣月一时间读不懂,也没心思读懂,直到多年后,她才知道那道目光是亲哥对未来妹夫的……期待,甚至还有欣赏。
姣月向忘尘投去不解的目光,语气平缓道:
“何人?”
却见忘尘的嘴角浅浅上扬,望着姣月,似笑非笑地开口:
“怀仁堂,沉璧先生,德妃之子,许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