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车马行,私铸作坊一处,工匠五人,缴获箭镞三百、半成品兵器若干。”
“北城军器监,甲字库账目已封存,库吏三人、管事一人承认收受赵德昌贿赂,虚报损耗,实际将弩箭转卖给了秦府外管事。赵德昌今晨称病未去左卫衙门,其农庄已被我们的人暗中围住。”
白练尘点了点头:“做得干净吗?”
“都是打着搜查细作的名号,百姓只当是朝廷严查,并未起疑。秦党那边……”卫青顿了顿,“据眼线回报,秦府今日闭门谢客,但后门时有快马进出,神色慌张。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了。”
“知道才好。”白练尘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让他们急,让他们慌。假消息放出去了吗?”
“放了。现在市面上都在传,说大人您重伤濒死,皇叔急病,枢密院乱成一团。秦府派了人去太医署打听,我们的人给了他们‘确凿’的消息。”
白练尘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已是午后,阳光斜斜照进庭院,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树影摇曳,仿佛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秦桧此刻,一定像热锅上的蚂蚁。
断其爪牙的计划已经展开,缴获的兵甲军械正在被秘密运往安全之处。皇宫里,沈稷应该已经召见了忠诚的将领,调整了防务。朝中,周明轩和王焕之正在暗中活动。
网,已经张开。
就等猎物,自己撞进来了。
***
秦府,书房。
秦桧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站着几个心腹,个个面色惶恐。
“相爷,隆昌货栈、东城别院、西城车马行……全被枢密院的人抄了!兵甲、弩箭、私铸作坊,全暴露了!”
“赵德昌那个蠢货!他的农庄也被盯上了!我们藏在里面的最后一批弩机,怕是保不住了!”
“相爷,现在怎么办?白练尘那女人没死,反而借着搜查细作的名头,把我们藏兵甲的地方全端了!这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
秦桧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闭嘴!”
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秦桧胸膛起伏,眼中布满血丝。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白练尘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辣!更没算到,她竟然敢直接动用枢密院的力量,以“搜查细作”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明目张胆地抄他的据点!
这是撕破脸了。
彻底撕破脸了。
“相爷,还有更坏的消息……”一个幕僚颤声道,“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白练尘昨夜确实遇刺,身中三箭,如今昏迷不醒,太医都说恐怕熬不过今晚。皇叔闻讯急病,已经卧床不起。枢密院现在群龙无首,几个主事吵成一团。”
秦桧猛地抬头:“消息可靠?”
“可靠!我们的人从太医署打听到的,几个太医都被召去白府会诊了,回来时个个摇头叹气。皇叔那边,养心殿今日确实没有召见大臣,连早朝都免了,说是旧疾复发。”
秦桧眯起眼睛。
白练尘重伤将死?皇叔急病?
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那现在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白练尘重伤,枢密院混乱,皇叔病倒,京城防务尚未完全调整,忠于皇室的力量群龙无首!
如果是假……那就是陷阱。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庭院里,几株秋菊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闹声,一切看起来太平无事。
但秦桧知道,太平不了多久了。
他的据点被抄,军械被缴,赵德昌暴露……白练尘和沈稷已经动手了。就算他现在按兵不动,对方也会一步步收紧绞索。等他们彻底掌控局面,自己就是瓮中之鳖。
不能等。
必须赌一把!
赌白练尘真的重伤,赌皇叔真的病倒,赌枢密院真的混乱!
赌赢了,他就是从龙功臣,权倾朝野!
赌输了……
秦桧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没有退路了。
“传令下去。”他转身,声音低沉而决绝,“所有家丁死士,今夜子时,在后院集合。让赵德昌的人准备好,子时一刻,打开西华门。兵分两路,一路直扑皇宫,控制养心殿,挟持皇叔;一路去白府和枢密院,擒杀白练尘,掌控中枢。”
“相爷,这……这是要……”一个心腹声音发颤。
“造反。”秦桧冷冷吐出两个字,“要么成王,要么败寇。诸位,富贵险中求。今夜之后,这大夏朝,就是我们说了算。”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眼中都涌起了疯狂的光芒。
“愿追随相爷!”
***
夜色渐深。
白府书房,烛火通明。
白练尘没有睡。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长发束起,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最新的京城布防图。卫青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各处眼线传回的消息。
“秦府后门,一个时辰内已有三批快马进出,方向都是城外赵德昌的农庄。”
“禁军左卫驻地,赵德昌仍未露面,但其几个心腹校尉傍晚时分曾秘密聚会。”
“西华门守将刘彪,是赵德昌的同乡,今日曾托病告假,但入夜后有人看见他悄悄回了军营。”
“我们的人回报,秦府内正在分发兵刃、皮甲,家丁死士约有二百人,正在后院集结。”
白练尘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秦府和皇宫之间的位置。
“他们果然等不及了。”她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子时动手,兵分两路,一路皇宫,一路我们这里。很标准的斩首行动。”
“皇叔那边已经布置妥当。”卫青道,“李振武将军亲自坐镇皇宫四门,右卫精锐全部就位。周大人、王大人也已联络了部分朝臣,只等秦党一动,便立刻响应。”
白练尘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如墨,星月无光。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亥时了。
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子时。
“卫青,你去容姨那边守着。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不许任何人靠近她的房间。”白练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为我挡了一箭,我不能再让她有丝毫闪失。”
“那大人您……”
“我就在这里。”白练尘转身,看向书房外漆黑的庭院,“等他们来。”
卫青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白练尘平静的眼神,最终只是抱拳:“属下遵命。”
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白练尘一人。她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长剑。剑身修长,刃口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这是沈听澜离京前留给她的,说是防身之用。她拔剑出鞘,剑锋轻吟,如龙吟浅唱。
她用手指轻轻拭过剑刃。
冰凉。
就像此刻的夜色。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更鼓声再次传来,这次更清晰了些。
子时快到了。
白练尘吹熄了书房的烛火,只留下一盏小小的油灯,放在角落。她走到门后,侧耳倾听。
远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有压抑的脚步声,正从街道的尽头,向着白府的方向,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