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和景光同时别过脸,一下子心中的闷气或不安就都烟消云散了。
景光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在笔记本上重新写了一行字,推到莲面前。
——莲,这周末有空吗?
莲正把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他低头看了看那行字,嚼了嚼花生米,然后歪过头看着景光。
“周末?有呀。”
景光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立刻低下头继续写。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字迹还是端端正正的,但比平时多了一点急切。
——三个人一起出去玩可以吗?我知道附近有一个公园,里面有很大的池塘,可以喂鱼。离学校很近,走路就能到。
景光写这段话的时候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写完以后他把本子转过来,推给莲,然后等着他的回答。
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有些拘谨不安。
莲低头看着本子上那段工工整整的字,眨了眨眼睛。
“好呀。零酱也一起吗?”
他转过头看向降谷零。
降谷零没有说话。刚才还在为系鞋带的事不服气的金发男孩此刻却沉默着,紫色的眼睛盯着课本,但焦距完全不在字上。
“零酱?”莲歪着头叫了一声,身体微微往前倾,试图看清降谷零的表情。
“你之前不是不喜欢出去玩吗?”降谷零说,声音闷闷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池塘里,景光眨了眨眼睛,拿着本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莲也眨了眨眼睛,托着腮的手放了下来。
安静了两秒。
“我邀请过你好多次。我说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公园。你说‘那天月亮小姐需要我帮忙’。我说新开了一家炒面面包店,问你要不要去,你也说‘老鹰先生约了我去院子里试飞’。”降谷继续往下说,每一句话都记得很清楚,像是这些事情在他心里放了很久,一直没拿出来过。
后来他就不问了,他习惯了莲的缺席,习惯了莲的拒绝。
莲来学校的时候,他陪莲;莲不来的时候,他等。
从来都是这样。
但当莲刚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景光的邀请时,降谷零还是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景光看看莲,又看看降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等他想好措辞,莲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花生米。
“不一样呀。”他说,声音轻轻的,理所当然的。
“哪里不一样。”降谷零终于转过头来,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以前只有零酱一个人的话,出去玩的时候零酱又要背我,又要帮我拿东西,又要帮我买面包。零酱会很累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景酱了呀。周末出去玩的话,零酱可以背我,景酱可以帮我提书包。零酱累了的话景酱可以接手背我,景酱累了的话零酱可以重新背我。你们两个轮流,就不会那么累了。”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掰着手指头数,语气还是那种天马行空的认真。说完之后他抬起头,对两个人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着面前两个已经说不出话的人。
“三个人一起玩,比两个人更好玩呀。”他弯起眼睛,“零酱不想和我还有景酱一起喂鱼吗?”
安静了好一会儿。
“…谁说我不想了。”降谷声音闷闷地说。
莲眨了眨眼睛,凑过去看他:“那零酱是答应了?”
“……我本来就没说不去。”
“零酱最好了。”莲的笑容变得更大了,然后转头看景光,“景酱呢?”
景光点了点头,蓝色的猫眼弯弯的。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