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前的帘子被撩起,车夫赶紧给他撑伞,马车上的人下来,安若渝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孙峤。
孙峤在棠岐面前蹲下,伸手将他脸上凌乱的头发拨弄掉,手又伸向他的鼻前探了探,转头吩咐车夫,
“快,还有气,将他抱上车。”
车夫一僵,立马弯腰将他从泥水中抱起,
“大人,这……放哪?”
孙峤对着马车一指,
“还能放哪,不放马车里要淋死他吗?你没瞧见他身上都是伤?”
车夫不敢再多言,抱着脏兮兮的棠岐,将他送进了孙峤的马车。
孙峤小心翼翼的坐上去,搂着他,挥手示意车夫,
“快回去,赶紧去请张御医。”
安若渝呆住,凑到跟前仔细看了下,确定是孙峤。
马车回到了孙府,孙峤居然亲自抱着昏迷中的棠岐下马车。
“快,打些热水来,多拿些干净的帕子。”
张御医赶到的时候,孙峤已经将棠岐身上的污血擦拭干净。
张御医上前把脉,过了一会就摇头,
“唉,孙大人,老朽就直说了,这小郎君的伤看样子是伤了有些日子,大多已经感染很是不妙。”
孙峤听完示意仆从捧来一盘银锭,
“还请张大人鼎力救治。”
张御医瞥了那托盘上的银子一眼,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
“孙大人相求,老朽自当尽力,这样,我给你开一张方子,你让人煎了。每六个时辰给他喂一次,还有一些涂抹在伤口的药膏,涂抹后只要伤口的药膏干了,就要重新涂上,保持伤口处一直有药膏在,其余的就要看天意了,他若能醒的过来,就能活。”
孙峤毕恭毕敬的接过方子,着人安排下去,自己守在棠岐床前,小心翼翼的给他的伤口涂抹药膏。
安若渝撑着下巴在一旁看的皱眉,孙峤对棠岐好的让她摸不着头脑。
也就两日,孙峤在又一次给棠岐上药的时候,他手下的人轻轻的动了动,孙峤抬眼看去,落入眼睛的是一双摄人心魄的双眼,还有那因伤痛而撑不住的身躯,西子捧心,也不过如此。
孙峤刹那间失神,棠岐欲爬起来谢他,却被孙峤按住,
“别动,你这伤还未好,须仔细养着,等你好了,再谢我也不迟。”
孙峤说完,对着他笑笑,又继续给他抹药:“你可算是醒过来了,也不枉费我给你守的这两日。”
棠岐躺着怔怔的看着他忙碌,突然就红了眼眶。
从那开始,一直到后来,孙峤都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会受伤,又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山里。
孙峤对他很好,衣食住行无一不亲自照料,怕他寂寞,特地给他找了教学先生,教他读书识字,琴棋书画,音律舞蹈,所有他感兴趣的,孙峤都会满足他。
安若渝每每看着都忍不住摇头,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实在是越来越看不懂。
直到有一日,孙峤从宫中回来,喝醉了酒,棠岐担忧,亲自照料。
当他手中的热毛巾划过孙峤的脸时,被闭着眼的孙峤一把抓住,棠岐看去,孙峤看着他的眼神炙热火烈。
棠岐没有推诿,顺着孙峤的手,半推半就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安若渝在一旁赶紧背过身去,她终于明她之前觉得他们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心里忍不住腹诽,
“这孙峤怕是从看到棠岐的第一眼就打的这个主意吧。”
棠岐自此成了孙峤不可说的陪伴,也是从那一晚翌日开始,他突然间就爱上了恶鬼面具,每每与孙峤相处前,总为自己戴上那一个自己亲手画亲手打造的面具。
安若渝看着那面具愣神,这相同的面具她曾经在温以澈那里看到数次,她恍然大悟,
“怪不得温以澈不愿意见他,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棠岐和孙峤的事情。”
果然,从那以后,她就在这幻境中见到了温以澈,各种各样躲藏的温以澈,孙峤家屋顶,千万春的房梁,与棠岐相隔数仗远的店铺阁楼,京都河中央的画舫……
他们相遇的次数多的安若渝数都数不过来,只是无一例外的事,棠岐发现了他,认出了他,但从未点破。
安若渝经常见到棠岐一个人的时候,坐在窗口发呆,这几年他的相貌变化不大,但是越来越阴柔,容貌也越来越女相,看着明明是和温以澈一样的脸,可是气质上却天差地别。
但奇怪的是,自从他被孙峤所救,安若渝也没有见他使用一次蛊术,他就那样平平常常的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安若渝想不明白,为何他突然求死,突然有一日看到孙峤搂着棠岐询问,
“我与你说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可是你有什么顾虑?”
安若渝纳闷:“到底是什么事呢?”
正想着突然间她的眼睛传来剧痛,她痛的忙捂住自己的眼,再睁眼时,萧恒之正站在她的面前,手里拿着引蛊香。
“醒了?你没事吧?可认得出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