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之被她的话刺的一路后退,手中的剑也再握不住,掉落在地上,他又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酒坛,踉跄的再也站不住,人靠着栏杆滑下。
长廊尽头,烛火幽暗,萧恒之醉倒在地上,将脸隐匿在黑暗之下,即便这样,安若渝还是看到了他自责的神情。
安若渝一步步逼近他,宽大的衣袖扫过长廊的朱漆栏杆,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很痛是吗?痛就对了,你要牢牢记住今日这感觉,千万不要被它裹挟第二次。”
萧恒之抬眼看她,却眼前模糊的看不真切,只能顺着她的话木木的点头。
安若渝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坛酒递给他,
“喝吧,今日就好好醉一场,往后都要清醒的活着。”
萧恒之不知道是怎么回自己房间的,他醒来的时候,尹风守在房门口,见他起床赶忙进去禀报,
“郎君,之前候冢守墓人身上的箭有线索了,有牙人认出那箭出自鬼市。”
萧恒之闻言穿靴子的手顿住:“鬼市”
尹风赶紧蹲下给他帮忙,
“嗯,我查找了京都里所有的弓箭坊,以及兵器铺,都说没有见过这种带刺的式样的箭,后来正好碰上一个帮别人挑货的牙人,他一眼认出,这箭来自鬼市。”
尹风又跑去衣架上拿外袍,给正在脑海中搜寻答案的萧恒之披上,
“郎君是不是也在想这个只存在话本和戏剧中的鬼市,竟然真的存在?”
萧恒之默道“可问到那人鬼市在哪里?何时可进,又如何进?”
尹风从腰封处掏出一张玉制的短牌,
“十两银子,跟那牙人借的,三日后就要还他,他为了防我,愣是让我把剑压给他了,郎君可要仔细些。”
“鬼市每晚子夜开,鸡鸣闭,无定所,想去拿着玉牌子夜时分在百里桥桃树旁等,自有驳船来接,还有要有面具遮面,凡去鬼市者,不露真容。”
这一日白天,萧恒之哪里都没去,宫里因为赵衍的去世,萧飞鸾也罕见的没有给他安排事,他就等天黑了好去鬼市继续查探箭的事。
他百无聊赖的坐在躺椅上看手中的玉牌,思绪总是不自觉的飘到昨日。
他醉了,隐隐中只记得和安若渝起了争执动了手,再往后,又记得不真切,好似安若渝和他说了什么,可具体说的到底是什么,他怎么想都想不来。
赵衍的死成了他心里永远的痛,只要想到赵衍,心中对安若渝的芥蒂就要多了一分,他很想再去别院走一遭,可他了解萧飞鸾,赵衍的尸身她尚不能妥善的安置,更不要说他之前的旧所了。
他再出去,就是给侯府凭添祸事。
就这样熬到了午膳时分,按照之前他们的约定,只要他在家,那么就是要和安若渝一起吃饭的。
他今日不想兑现那个诺言,懒懒的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等,连推脱的理由都想好了,可是来的不是安若渝,而是府里管膳的嬷嬷。
“夫人呢?”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些疲惫,又似随意,管事的嬷嬷以为他是见安若渝没在,想着和安若渝一起用膳,便笑着恭敬的回,
“侯爷,夫人一早就出去了,说了有事要晚饭后才回来,让你不必等。”
萧恒之讶异,忙定住还在轻微摇动的椅身,坐直了身子问,
“她去哪了?可是宫里太后召见。”
嬷嬷并不知晓,自从别院巫蛊之事后,这个夫人俨然成了太后眼前的红人,势头直逼萧恒之,她的去向,并不是她这样的下人可以过问的。
京都朱雀桥下,一个浑身脏污的乞丐缩在桥洞下睡觉,破烂的衣衫上满是泥浆。
安若渝一身简装抱着个大大的包袱从朱雀桥上走下,穿过临水小道,见那里坐着躺着三三两两的身形枯瘦的乞丐,便将手中包袱里的饼子一一的递给他们。
周边的其他乞丐们见状一拥而上,围了上来,却没有哄抢,而是伸长了手,等着她递饼子。
等到那些乞丐们全部都分到了饼,分散开去吃饼,她才捧着略微干瘪了一些的大包袱走向依然在桥洞睡觉的乞丐。
桥洞下的乞丐早就听到了动静,却没有起身,而是在桥洞里躺着懒懒的伸了懒腰,翻了个身继续睡。
安若渝见着桥洞里的情景,无奈的摇摇头,走近了他,蹲下身轻声喊:
“师父!”
乞丐仿佛刚听到她来一般抬着头向她看去,一见是她,又和蔼的呵呵呵笑着,将胳膊衬在头下,翘起了一只脚在大腿上,就这样懒散着半躺着跟她说话,
“来啦,酒呢,这次不会又忘带了哄我的吧?”
他的脸上蒙着一层黑乎乎的污垢,像是给面容刷了漆,又留着潦草又杂乱的长胡子,让人难以看出他原本的样子,更是看不出年纪,只是声音听着有些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