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凝进屋看见一个女人抱着程煦,旁边还躺着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女人见她进来,轻笑着朝她招手。
陈阿姨的长相和程蔓君几乎是风格两端的极与极,程蔓君无论怎么一副春风和煦的样子,盛凝总觉得怪,她那双眼睛像是要吃人,像刚成型的狐狸精,黑眼珠滴溜溜一转就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
陈阿姨不一样,五官都是圆钝的,如果不离得近看,就会觉得她的脸罩上了一层薄薄面纱,像庙里的观世音菩萨,整个人都是素白的。
陈阿姨的小孩也不大,她还在产假期,或许是成为母亲后激发的光环,程煦在一个陌生人怀里竟然睡得香甜,盛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陈阿姨看出她的惊讶,说:“小孩子很好哄的,抱着他晃一晃就听话啦。”
女人要把程煦交给盛凝,后者则像看到虫子一样往后躲了躲表示抗拒,最后程煦被塞到盛凝怀里,跟抱了个定时炸弹没有区别,一动都不动。
“你拍拍他的后背,然后喊宝宝宝宝,他就不会在哭了。”
我去,好恶心,盛凝刚吃的红烧肉要吐了,她才不要喊这个玩意儿宝宝。
陈阿姨见她为难,又转折道:“或者你平时叫他什么呀?”
但盛凝平时不叫他什么,一切都可以用“你”或者“他”来替代,想了半天,艰难地学着程蔓君的样子开口,“小……小煦吧。”
那天盛凝学会了怎么哄小孩,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背,然后叫他“小煦”。她看见冯叔叔在家里忙前忙后,洗碗打扫卫生,然后给他女儿冲奶粉。
她有些自作多情地想象自己小时候,爸爸妈妈会不会也是这样的,脑子里闪过妈妈摔在她脚边的杯子,又甩掉了根本没发生过的场景。
从小看爸妈吵架和从小没有爸妈管,她和程煦也说不清到底谁更可怜一些,程煦太小了,小到还不会说话,小到七岁的盛凝还没办法和他一起报团取暖,她只当怀里的是一团没有意识的软肉,只不过经常会制造噪音罢了。
程蔓君回来时天边尽是橙红色,盛凝听见对面自家房门开锁的声音,立刻打开了冯叔叔家的门。
“呀,盛凝你怎么在这?”
她还好意思问?
盛凝不愿跟程蔓君发脾气,隐隐有一种左右颠倒,她在寄人篱下的感觉,“程煦一直哭,哄不好,冯叔叔帮忙哄的。”
程蔓君得体地和对门一家道谢,一手抱着程煦一手牵着盛凝回家,初秋的连城还是高温,程蔓君的黑发垂顺在身后,发丝扬起时带着玫瑰花水的香气,她穿得很恬雅,针织半袖和肉粉色到小腿的薄裙,兴许是出汗多了些,唯一的瑕疵在嘴上——豆沙色的口红花了。
程煦的下巴放在程蔓君肩膀上,他睁开眼睛看见跟在身后被牵着的盛凝,她低着头没看他。
“妈妈。”
一声细弱的呼唤从颈侧传来,程蔓君开门的手顿住了,“你说什么?”
盛凝听见声音也抬起头,程煦被程蔓君抱在胸前两人面对面,“你再说一遍。”
程蔓君听起来很急。
“妈妈。”程煦乖乖地冲她又重复一遍,有些含糊不清。
“天呐小煦,你终于会说话了。”程蔓君眼眶都红了,和程煦额头相抵,好一幅母子情深的画面,盛凝默默越过他们进了屋。
小没良心的,白瞎她每天趁大人不在偷偷在程煦床边一遍又一遍教他喊“姐姐姐姐”,她舌头马上就长茧子了!
因为程煦的表现,程蔓君今天心情大好,第一次掌勺做饭,盛凝中午吃了香到爆的红烧肉,由奢入俭难,这一桌子饭只能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她那不值钱的爹倒是晚上回来把剩菜剩饭扫荡个一干二净。
程蔓君跟盛明康分享程煦会说话的好消息,很明显对方并不在意这些,跟着一块笑笑敷衍过去,倒是盛凝一直幽怨地盯着宝宝椅上的程煦。
“你干嘛?”
盛凝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程煦讨好似地走到她身边。
他牵着盛凝的手,脸蛋圆圆的,特别像学校门口摆摊卖的草莓麻薯,头微微低着,抬眼看她,哪学的扭捏姿势啊?
“妈妈。”
盛凝无语凝噎,闭了闭眼和他说:“叫姐姐。”
“妈妈。”
“姐姐。”
“妈妈。”
盛凝反复实践,终于确定他大概是只会说妈妈,所以管谁都叫妈,这要是在外面走丢了,是个人都能给抱走,比起埋怨,无奈的情绪占据了上风,她上半身微微前倾,和程煦鼻尖相近。
“你是不是,真的是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