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看,痛苦是有时差的,等程煦到了13岁想到这样的场景时,他学会心疼盛凝的孤单和无措,心疼她无处寄托的渴望依恋,但彼时19岁的盛凝,又要以一个成年人的角度拼命走出一条能养活自己和程煦的路了。
终于程煦长到19岁后,少年以为单薄的爱可以支撑两个人牵手一辈子时,几经人事已经25岁盛凝却不得不担心他未卜的前途,自己的一地鸡毛,从姐弟转换成恋人这一路的辛苦和挣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程煦的执念变成了长大,拼命地长大吧,变得有钱,有权,稳重,成熟,变得能保护姐姐,和姐姐走到同一起跑线上,不要放任盛凝再一次拥有他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的悲哀,他可以不再担心那六年的断档切开他们两人的情感,爱和责任,本就是一体的,所以他爱盛凝,盛凝也爱他。
他们会为彼此活下去。
抹不开面子,在孩子面前打女人完全颠覆了盛明康想象里威严稳重的父亲形象,不过他没考虑过自己这个人设在盛凝程煦心里其实压根立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抽烟,剩下三个逃难一样躲在父母的房间里,窗外雨打玻璃,程煦从冰箱掏出之前冻着的冰块,他本来想喝可乐时候用的,结果现在全都包在毛巾里给他妈冷敷了。
“小煦,小煦妈妈真没白疼你。”
程蔓君眼里的柔情要把程煦淹死了,让平时不被这个漂亮女人重视的小男孩飘乎乎的,像棉花娃娃一样任由程蔓君紧紧搂在怀里。
旁边目睹这母子情深的盛凝差点翻个白眼,程蔓君注意到她,话锋一转:“凝凝也是好孩子,没让那个发酒疯的接着骂,还好我还有你们。”
程蔓君一抬胳膊,把盛凝也揽进怀里。
她一瞬间大脑空白,雨声哭声骂声都不记得了,就在想,程蔓君用的什么香水,真好闻,玫瑰味的。
现在飘乎乎的变成两个崽子了。
他们俩就这样溺在漂亮女人的温柔乡里对视,谁不喜欢漂亮女人啊,更何况还是他们妈。
那晚雨下得又久又密,直到半夜还没停下。盛明康没回屋里,在沙发上看着电影睡着了,盛凝把电视关上,回了她和程煦的卧室。
“姐,你睡着了吗?”
“姐。”
“姐。”
盛凝望着天花板,缓缓开口:“你这么个叫法,睡着也被你叫醒了。”
睡前盛凝给程煦身上被花瓶碎片划出来的一片细细麻麻的小口子涂药,对于程煦这种舍己为人知恩图报的做法,她还是很欣慰的,第一次从程煦身上得到回报,连语气都放软了,只带着故作深沉的无奈。
“姐我想和你睡。”
程煦很懂得什么叫得寸进尺,即使他现在的学历还不足以学到这个成语。
盛凝应该拒绝他,她嫌弃他身上那股不知道从哪来的小狗味,默认男孩都带着不好闻的味道,可是窗外的雷声太重了,一下一下响在心门上,响得她心慌。
她不愿承认自己害怕打雷的羞耻事实,转而冷笑一声。“怎么,你害怕打雷?”
程煦很给面子,连忙点头,“我害怕,姐姐求你和我一起睡吧。”
盛凝大发慈悲,轻轻往墙边挪了挪身子。
只等盛凝一声令下——
“来吧。”
程煦立刻从自己的床上全力一跨,蹦到盛凝的床上,钻进她的被子。
“你好烦啊,拿自己的被子去。”
程煦抱着盛凝的胳膊耍赖,“不要不要,咱倆盖一张被子暖和。”
他浑身都热热的,伸出手包住盛凝冰凉的拳头,在一个注定降温的凉薄夜晚里,太阳一样的程煦成了盛凝唯一的温度。
程煦朝着盛凝侧躺,肆无忌惮地看她的侧脸。
姐姐不是完全锋利的漂亮,她的眼睛确实极有攻击力,眼角和眼尾都是尖的,左眼角还点缀着一颗小痣,可鼻头,嘴角,下巴,都是圆钝的,让这张脸多了无辜甜美的特点。
他的眼睛离不开盛凝了,鬼使神差问道:“姐,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盛凝想,怎么可能呢,现在的一切都只是还没有足够能力的他们,结伴走过的一小段路而已,没有规定人一辈子必须和谁绑在一起,迟早有一天,她会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城市,她一定会有自己的生活。
像骗小孩子这个世界存在圣诞老人一样,盛凝笑了。
她回答道: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