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痛苦,委屈,都是因为没钱,小时候老人总说钱不是万能的,长大了才发现,钱太有用了,因为穷真的会杀死人,杀死住不起ICU的病人,杀死旱灾涝灾的农民,杀死山穷水尽的孤儿。
怎么办,怎么办?
以后盛凝该怎么活?一切都成了渺茫的未知。
灵堂角落有盛凝沉重的书包,她却再也不能知道这次一模自己本该考多少名,够不够得上普高分数线,而现在,她甚至不能确定,还要不要上高中。
盛凝不是个好学习的女孩,没人规定十五六岁的女孩应该喜欢什么擅长什么,老师会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家家的,不好好学习以后还能干什么?”
她不明白为什么不学习前面一定要加上“小姑娘”这样的前缀,学习也分性别吗?可是学校模考物理的化学的满分都来自“不擅长理科”的女孩,走廊里贴的优秀作文也有出自“神经大条”男生手笔的。
她读书万卷的言情小说喜欢以“乖乖女x混小子”为噱头,给女孩们赋予一个个乖巧、纯洁、优秀的形象,于是不喜欢,不擅长学习在初中生里变成一种不入流,进而发展成错误。
如果不上学,盛凝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打工?没有几个老板愿意雇佣刚满16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要是干活时出了什么差错受伤,那点利润都不够赔钱的。她有些惋惜自己晚生了两年,要是她现在18,能干的事绝对比现在多得多。
蹲在墙角考虑一通,盛凝还是想读书,她要回学校考二模,要上高中,公立高中是有政府扶持的,学费只是象征性地收,跟义务教育唯一的差别就是中考要筛掉一半人。
学费好说,可人喘气就得花钱,生活费从哪来,盛明康用命换的几万块钱能撑多久,水电煤气,只要这个家存在,就没有不花钱的地方。
盛凝望着艳阳天愁以后的生计,不远处出现三个影子移动到视线里。
她看着几个人,觉得有些眼熟,熬夜熬多了反应力也会变慢,等认出来人是谁,其中一个女人都已经走到盛凝面前了。
“你瞧瞧这事,哎呦好不容易接走了,人倒是没了!”
二婶熟悉的声音飘进耳朵里,盛凝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腐烂的荔枝味,腥甜刺鼻,让中午没吃饭的她作呕,当着人家的面吐出来实在不礼貌,她只能恹恹压下这股吐意。
二叔一家是第一次见程蔓君,葬礼上她的妆容恢复了之前的完美无瑕,看起来得体又柔美,在灰压压的灵堂里熠熠生辉。
很明显二婶今天不想来,她怕盛明康一走,盛凝又落到她手里,养个六七岁的小孩跟十六七岁的姑娘可不一样,更何况他们家还有个正值发育期的儿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不论如何她都做不了这个好人。
所以她要来探探程蔓君的口风,最好给她洗脑,让这个没亲没故的后妈养着盛凝。
作为村子里吵架数一数二的泼辣女人,二婶气势汹汹地捋好自己的舌头,结果蓄的力气全泄在程蔓君的一个微笑里。
女人的眼尾上挑,带着粉红色的眼影,像千年狐狸精,像苏妲己。
“我会养盛凝到她成人的。”
程蔓君对盛凝有着血缘的亲人做出这样的承诺。
主人公在角落眯起眼睛看她,有一种恍若惊人的错位感。
盛凝那么多的思绪和烦恼,可从头到尾,她都没把程蔓君还有程煦放进来。
现在她完全没想过的人说要养她。
这无异于天降甘霖,把已经快要蔫死的盛凝给浇活了,毕竟她也不想再回到二叔二婶家,因为她现在已经完全无法抗衡,那个吃成猪的表弟了。
“你吃什么呢?”男孩突然蹲在程煦面前,吓了他一跳。
程煦中午也没怎么吃饭,光顾着哭了,此刻才后知后觉饿了,从书包拿出面包啃两口,眼前突然出现一头庞然大物,跟城墙一样堵在他面前,卡在喉咙的面包团差点噎死他。
城墙有些恼了,又靠近程煦几分,“你哑巴吗?问你吃的什么。”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都快吃成巨人观了还惦记程煦手里那点吃的呢。
程煦看见盛凝居高临下,两条细长的腿卡在他和男孩之间。
“离我弟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