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黍问她们两个中午要不要出去吃,张妍答应下来就回房间换衣服,盛凝身边腾出的位置被他理所当然占了去。
陌生的古龙香水让盛凝本能泛起戒备感,她不习惯周围萦绕不熟悉的香气,只有常用的沐浴露洗发水的味道才算安全,香水比起这些太过刺激冲击,她一下就眯了眼睛。
“盛凝,我上次跟你说的,考虑好了没?”
高考分数和排名都出来了,紧接着就是高考生的申请季,要是再犹豫下去可就来不及了,张泽黍略显焦躁。
但在盛凝这里压根就没出现过“犹豫”这俩字,她根本没想过自己配有这条出路,只要对一件事足够无所谓,一切都能变得游刃有余。
她咽下苹果,一下倒在柔软的沙发里,笑得露出几颗润白牙齿,她闭着眼睛,睫毛全部平铺在眼下,再下面的脸颊生长了一小片不甚明显的雀斑,只有素颜并且十分靠近的时候才能看出来,比如现在张泽黍就能看出来。
“学长,你知道我高考英语只考了两位数吗?”
从盛凝的英语成绩来看,确实很符合平常人对理科生的刻板印象,数理化不一定很强,但英语绝对足够拖后腿。
不知道张泽黍是真的没听出来盛凝言外之意,还是故意装的,总之不肯罢休:“没事啊上预科就行了,语言这个东西就是靠环境养成,你一出去慢慢自己就会说了。”
“而且你要报建筑,完全可以读我们学校。”
张泽黍没高考,雅思考到七点五直接申了学校,盛凝只能估摸他在高考里大概是什么水平,六百出头差不多。
盛凝摇头,“钱呢,从天上掉下来?”
“钱是人生中最小的问题了,人活着就能赚钱。”
盛凝发誓这是她人生中听过最傲慢最装逼的话,阶级能改变人的生活,但不一定能改变愚蠢到发笑的眼界和思想,从根上他俩就不是一路人,盛凝可没有好好矫正张泽黍世界观的义务,一句话都懒得回。
要是人真那么容易挣钱就不会有这么多因为盗窃抢劫进监狱的了,他家这么有钱他去捐钱搞慈善不好吗,那么多女孩连卫生巾都用不起,干嘛盯着她不放。
饶是盛凝没体会过青春期早恋的悸动,可她各种小说电视剧倒是看了十乘十,怎么也看出这混少爷看上她了,闺蜜的哥,这能合适吗?
盛凝睁开眼,微微吹了一口气,张泽黍本来就凑到她跟前,刘海的发丝被吹动了一下。
他听见盛凝琢磨不出情感的声音:“学长,你老说张妍是你妹,我和她关系最好,我也是你妹妹。”
“你要是和妹妹谈恋爱,算乱/伦吧?”
—
“你疯了?程煦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女人尖锐刺耳的声音能贯穿耳膜,她面色很苍白,嘴角、手臂还有大腿,几乎身体的每处地方都带着淤青和伤口。
原本精致柔顺的黑色长发已经枯黄无光,哪怕是前夫去世的时候她业未曾这般狼狈,已经全然不顾形象,只能从还算端正的五官感觉到她曾经是个很漂亮妖艳的女人,现在则成了一朵抽干养分的玫瑰,本该鲜红的花瓣干瘪发黑。
良久,女人也没有得到回答,她忍无可忍,开始上手抓程煦的肩膀,手指很细,陷进程煦的肩骨里,挖心般的痛,但他仍然没有出声,只看着女人。
他们不像母子,更像是马戏团里的表演动物,和前来观看演出的客人罢了。
衣服被摔在他身上,伴随着怒呵:“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这话其实说得没错,他的的确确不懂什么是情爱,他才这么点儿大,又没有温良完善的家庭,肯定见识不到健康正常的爱情是什么样的,但是没关系,他知道不管什么情感,爱恨情仇,相亲相爱或是日思夜想,不管程煦大脑产生如何的情绪,所指向的对象有且仅有盛凝。
这就够了。
程煦不解,他歪头问:“不可以吗?”
不可以吗?和姐姐。
程蔓君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终于崩溃了,她想夺过扔向程煦的裙子,但慢了一步,程煦先捡起了那条睡裙,手放在背后没让程蔓君拿到。
她说:“你们一起住了十一年!”
十一年,确实很长很长,沧海桑田,十一年能改变太多,牙牙学语的幼童已经有男人的初步形态,站在程蔓君对面。
“程煦你听我说。”程蔓君低下头,手心朝前要为这场对峙叫停,“你再等几年好不好,再过几年,至少到你成人,到高中毕业,你再去想你现在的情况就知道有多荒唐了,你那根本就不是喜欢,只是……”
她哽咽一下,接着说:“只是你弄混了。”
现在后悔是不是太晚了点?
知母莫若子,程煦知道程蔓君在后悔,后悔没能在他的成长道路上扮演比盛凝更重要的角色,后悔沉迷在纸醉金迷和男人的簇拥中,也后悔生出程煦。
程煦说过,她的每个孩子都是怀着利益出生的。
程蔓君没享受到程煦生父的利益,现在又没了陈敬东的孩子,那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程蔓君哭到无话可说,吼出一句:“你一岁就认识了她,你们和亲姐弟有什么区别,这是乱/伦,程煦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