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宴办在中午,选了连城挺气派的酒店,从选址就能看出班主任这回多高兴,全班发挥得都不错,高考总体成绩仅次于理科实验班,好多同学分数比模拟考高了十几分。
盛凝没想参加,她正愁程煦的去处,也着急找兼职好让自己大学生活过得轻松一点,哪怕是一点也好。
但老班点名要班上几个进步突出的学生到场,盛凝的名字在头一个。
餐桌上马上步入中年的男人笑得满面春风,盛凝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数他脸上的褶子。
“一、二、三……”
“盛凝!”
本来喧嚣的包厢被一声名字划开个凝滞的口子,多年的应试教育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盛凝一下子站起来,一股十分熟悉的感觉袭来——颇像上学时盛凝上课走神被罚站的样子。
“怎么看着不高兴啊,考这么好。”班主任举起杯子。
盛凝尴尬端起一杯果汁隔空敬了敬他,“没有,挺高兴的。”
“志愿报的哪儿?”
“广理工。”
班主任点点头,“不错,挺好的学校。”
盛凝报志愿肯定比别人费劲,她没有父母亲戚在旁边指点,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听着别人家因为这事闹得鸡飞狗跳,自己家里却安静如鸡,她自虐地想,应该算坏事,毕竟她喜欢热闹。
“你有病是不是?”
高中同学发来消息,“你还说我家热闹,我妈因为志愿的事都要跳楼了。”
盛凝面带微笑回了一个“偷笑”的兔子表情包。
其实,她家也不算完全安静如鸡。
“姐姐中午吃什么?”
“姐你陪我看电视吧。”
“姐这道题我不会,你快来教教我。”
根本是吵得要死。
盛凝叼着冰棍走到书桌前,她和桌子之间隔着个程煦,细长的手臂贴近程煦的侧脸,手指随意翻着他写过的暑假习题册。
书页翻动带起一阵热风扑在程煦脸上。
“你前面写的题不都是全对吗,怎么这道基础题都不会。”
程煦撒谎都不带转弯儿的,“前面的作业是刚放暑假时候写的了,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我忘得差不多了。”
盛凝上学时是泥菩萨过河自顾不暇,哪里能分出注意力关照程煦在学校的情况,于是她自然不会知道,程煦小升初考试考得非常好,好到什么程度呢,语数外三科满分三百他考了298,英语和语文作文象征性各自扣了一分。
这次和小学入学考不一样,没有人和他同分,整个区就这么一个宝贝的298。
这要是中考,盛凝家里的电话早就被各个市重点打到封号了,可惜初中学校仍然按照地域划分,程煦还得老老实实直升实验中学。
盛凝信了“记忆力不好”的程煦的鬼话,站在他身后俯下身,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香气,香气……
程煦在闻到的那一刻大脑就立刻宕机,他克制又有意无意地微微往后靠,后脖颈的皮肤蹭到盛凝胸口,头发也扎到他姐下巴。
盛凝“啧”了一声,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顶,“趴下,扎死我了。”
“哦。”
程煦蔫蔫地趴到了书桌桌面上。
再回过神来就听见盛凝问道:“听懂了吗?”
他猛猛点头,“懂了懂了。”
然后飞速在试题下的空白处写上演算过程,盛凝看完沉默两秒:“这也不是我教你的法子啊。”
虽说叫谢师宴,可班主任呆了一个小时就走了,说他在这同学们也玩不尽兴,自己就躲个清闲好了。
接下来又变成班里交际花交际草的主场,盛凝趁着大家喝酒说话偷偷溜了出来,哪知一出门也没能如她所愿顺利回家。
“盛凝?”
先闯进视线的是熟悉的脸,然后才听见对面那人喊她名字。
盛凝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一下绽开:“陈勇!”
陈勇穿着印有酒店logo的工服,身上带着股油烟味。
“你在这儿打工?”
陈勇点点头,“提前赚点学费。”
比起家境,也不好说是举目无亲孑然一身的盛凝更惨一点,还是有一个病重奶奶家徒四壁的陈勇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