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根本看不到我啊,上了高中我更紧张了,足够漂亮的成绩,上一个足够有名气的大学,这样才能盖过我哥的光芒啊。”
盛凝想起高中时候张妍没日没夜的学习,背书,甚至把头发减得和男生一样短,原本以为是她对自己要求太高,实际上还是因为别人的眼光,只不过“别人”是她父母而已。
盛凝不解:“那是你爸妈的问题,又不是你的,生出来是个女生就有错了?”
不知道哪里戳到张妍的神经线了,她突然激动起来:“有错啊,就是有错!”
“凭什么我哥就因为是个男的,大家就能默认他是我爸的继承人,一说到他就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看见我就只会夸‘漂亮可爱文静乖巧’?这他妈是一个级别的形容词吗?”
盛凝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张妍从不说脏话。
“你没必要……”
盛凝想安慰张妍,又觉得她在钻牛角尖,只要她爸妈还把希望寄托在她哥身上,那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
说来说去,不过也是一个女孩拼命挣扎的事。
可是,盛凝又是怎么卷进来的呢?
张妍说:“盛凝,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交朋友吗?”
盛凝自问,没有一个足够健全的家庭,但她也很骄傲,有一段足够真挚友谊,友谊和亲情是一样重要的东西,有人会为了亲情咬牙坚持,也有人能为某段友谊活着。
盛凝就是后者。
听到问话,盛凝想起六年前的九月,艳阳高照,万里晴空。
一进班老师说大家按照高矮个随便选座位,盛凝来得晚,只剩下张妍旁边的桌子空着。
一开始张妍并不爱说话,盛凝搭话过几次没得到回答,便也沉默了。
没过几天,一节英语课,老师让他们开火车念随堂测试的答案,盛凝前一天熬夜看小说太狠,写着卷子就睡过去了,再醒来眼看前桌就要答完题了,盛凝慌忙数着自己该回答哪一道,一张卷子突然飘过来,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道阅读选择题的答案。
“选b。”
盛凝站起来,低着头假装看题,“老师这道题选b,因为前面说这个男孩救了一只狗……”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在编答案这一块发挥了重要作用,下课后,盛凝塞给张妍一个蛋黄派。
“谢礼。”
这绝对算得上一段美好回忆,如果变成一朵花,它可以被盛凝装在做工精致的雕花玻璃瓶里细细观赏。
可是现在张妍说:“因为你太差劲了。”
于是玻璃瓶被打碎了,碎片割在鲜艳脆弱的花瓣上,回忆也变得凌乱不堪。
“我觉得你好可怜,学习不如我,还有这么混乱的一个家庭。”
“张妍。”
盛凝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妄图切断张妍的话,但没能成功。
“我每次看你干什么事都要带着你弟,我想如果是我,肯定要崩溃了,人生还有什么希望呢,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其实我还没有这么绝望,至少我家蛮有钱的,我父母还健在。”
上一秒还在控诉父母的轻视,下一秒却能靠“父母还活着”这种话沾沾自喜。
盛凝觉得不可思议,这还是她认识的张妍吗,她有一种想把面前的半杯冰美泼在张妍脸上的冲动。
还是说,仇恨真的能让人变得丑陋。
变得像一个陌生人。
“但是我太废物了,我三年都在为高考拼命,最后却考了这么个分数,和你成为了差不多的人,甚至张泽黍都把机票寄到你家里去了,盛凝你不心虚吗?”
“我心虚什么啊?”盛凝觉得她不可理喻,无缘无故就把锅扣在自己头上,“我压根就没答应过他什么,他自己擅自做主买张机票我也能管吗?”
盛凝深呼吸一口,“算时间,你认识你哥十八年,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风流,纨绔,想一出是一出,今天能给盛凝买机票,明天就可能在别的女人床上。
盛凝再傻也不会因为这点利益就搭上自己前途。
张妍没回答,反问道:“那你知道你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有一回暑假我去你家写作业你还记得吗?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他低头看你,好近好近,我觉得——”
“他当时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