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可以?”
通话突然沉默了,盛凝没出声,她真的开始考虑这个行为的可行性了。陈勇也没说话,他知道盛凝心动了。
她总归是放不下程煦的。
于是那晚盛凝失眠了,不过不是因为程煦,是因为白天喝的咖啡太多了。
半夜空调吹得腿凉,盛凝从折叠床上起来想给程煦盖被子,结果和床上僵直躺着的人大眼对小眼。
“草!”盛凝吓得差点过去,“你演僵尸呢?”
程煦只说:“姐,你要去上大学了,紧张吗?”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恐怕刚才在走廊和陈勇的对话被他偷听了去。盛凝已经开始习惯程煦神出鬼没又极其不道德的小动作了,医生和她说,程煦大概有病。
盛凝听完点点头,她同意医生的诊断,这傻逼绝对有神经病。
医生又说,不要再刺激他了。
所以盛凝容忍程煦一次又一次闯入自己的私人空间,温水煮青蛙一般,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蛆虫也不是一下子就让荔枝腐烂的,一只,两只,□□,产卵,最后才在果肉中爆发,烂到彻底。
盛凝说:“不知道。”
她或许会有个很艰难的大学时期。
程煦出院那天太阳异常烈,盛凝提着一堆东西,程煦的衣服,饭盒,还有几盒药,程煦也背着炸药包一样的大书包,从冷空气弥漫到各处的室内走出来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盛凝极其不情愿迈出大门,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要是被热死也不用去上大学了。”
区医院离机场很近,在这里甚至能听到飞机起飞的轰鸣声。
一架飞机低空飘过,好似擦着头顶就过去了。
东方国际航空特有的红色logo印在飞机的尾翼上,近到盛凝迎着太阳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图案的样式。
与此同时程煦也牵住了盛凝的手。
天上的别人的世界,人要飞到天上去多难呢,要长出翅膀,练习飞行,摔倒千次万次,才能平稳地起飞降落。
至少现在的盛凝,是无论如何也长不出参天的翅膀的。
因为牵着她的人太重了。
7月23号,早上十点。
她想起匆忙飘过一眼的机票信息,现在刚好是十点十分,或许张泽黍正坐在头顶这架飞机上飞往大洋彼岸,加拿大,美国,或者是任何一个他想要去见识、探索的世界角落,一切都在他脚下。
盛凝要用几辈子才能覆盖掉他的足迹呢?
她不喜欢以前的家,于是恨屋及乌,甚至不喜欢连城。
北方的寒风与厚土封锁她的灵魂。
终于,飞机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渐渐汇聚成一个点,最后消失不见。
“要去上大学,紧张吗?”
脑海浮现出程煦那天问她的话,盛凝眯着眼,阳光还是寸步不让地钻进眼睛里,照得她瞳孔都亮了。
程煦注意到这点变化,不自觉握紧了盛凝的手,恨不得让两人手掌心的肌肤相融,再也分不开。
如果盛凝是一张漂亮诱人的风筝,那他千万不要丢掉线轮,或者让锋利的东西隔断风筝线。
盛凝才十八岁,她未来无限可能的人生也会带她去到各种地方,她怎么甘心囿于一间小小的棚户房里呢?
她是个太勇敢太无畏太伟大的女孩,总有一天她也能靠自己走到各处,盛凝相信自己,程煦也相信盛凝。
他心里涌起一阵恐惧,源于各处。
而程煦再没了筹码,血缘,情感,乃至生命。他用尽了可以要挟的手段,才换来盛凝悲悯地注视,接下来呢?
不断寻死吗?
狼来了的故事从幼儿园就听过,这样浅显的道理小孩子都懂,他那条贱命又能用多久?
盛凝转头看程煦,他还没脱离少年的稚气,单薄瘦弱,皮肤因为缺少光照变得很白,没有血色的白,因此黑眼圈更明显。
振作起来吧程煦,变得可靠,变得强壮,变得不需要再牵姐姐的手。
盛凝从桎梏的牵手中挣脱开,她笑着问程煦:“你呢?你紧张吗?”
程煦歪头看她。
“新的环境,新的学校。广州,炎热,潮湿,位于祖国南端的高速发展城市。”
“我们一起去广州好不好?”
听起来像婚礼誓词一样郑重。
盛凝先一步暴露在阳光下,想象中要将皮肤晒到龟裂的阳光如期洒在身上,但绝对不抵盛凝沸腾的心炙热。
少女就是这样,没见过社会险恶,所以也能拥有无限的勇气,比起沉浮商海的经验更加可贵,人生最难得的那股少年气终于在此刻迸发出来了。
独属于盛凝的生长痛迟迟到来,不知其中是否有程煦划下的刀痕,落在他的手腕上,落在盛凝的心脏里。
“走吧,回家。”
回家,有姐姐的地方就有家,有家程煦就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