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沉默地向下走着。
刘思颖突然灵光一现,转头拉了下身边人的胳膊,待林琅看过来后笑嘻嘻地说:“我知道有个咒语,能加速花落,只要在心里默念:掉下来吧~掉下来~同时跳操……”
说着,刘思颖在阶梯上手舞足蹈地扭了起来。
林琅生怕他一个不慎脚滑滚下去,单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
刘思颖没想到他手劲这么大,也是一惊,二人视线相交时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林琅一脸严肃地说:“不要把我当傻子。”
刘思颖愣了一愣,“哈哈”地笑了两声,旋即浅笑道:“你之前不还说自己笨吗?”
“那不同。”
林琅皱眉道:“我是笨但不是傻,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林琅张了嘴,却哑了声。
他的语言组织能力还是差,脑子转不过来分析无能。
对于自己的“笨”,林琅是恼的。
这种烦恼、懊恼、苦恼就留他一人消化吧。
他甩下刘思颖,加快脚步下楼梯。
刘思颖静静注视着林琅的背影,犹豫许久,最终没出声喊他。
林琅或许是很不喜欢这个话题的。他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他夸他,他只一昧执拗着自己的判断与自我评价。
没过多久,两人便重回木棉花树下。
这时,其中一个圈起木棉花的花坛上已经坐了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
老太太穿着碎花衣,手里挂着松松垮垮的购物袋,手边摆了个放粤剧的音响,膝盖似乎在随着粤剧乐曲的拍子上下颠。
她可能也是来等花落捡花的。
刘思颖带林琅在另一个花坛边扫灰落座。
他想办法开启话题,试图将几乎被粤剧乐声独占一方的诡异气氛打破:
“知道吗?木棉花又叫英雄花……”
“知道。”
刘思颖:……
林琅好像不是故意的,他还一副单纯的表情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呢。
有那么一会儿,刘思颖的灵魂已经飘出去了,在外太空抓狂:死脑快想啊!死嘴快说啊!还有什么有趣的话题赶紧的!
结果是林琅先开口了。
林琅说,孙浩宇、就是和他合伙开理发店的师父挑了个良辰吉日,准备等清明假一结束就正式开张。
“我们采购了很多一次性毛巾,打算正式营业用……”
刘思颖心神不在此,他听了林琅的话后首先想到的是:对!清明!华南f3的清明拜山活动可是近几年的清明前后的热门话题!而且后天就是清明节了!
“你清明有什么安排吗?我家清明去拜山,是真的要上山去!要过河挖土除草!”刘思颖兴致冲冲道。
一说完,他就发现自己刚刚打断了林琅的发言。
只是林琅似乎并不介意,反而还被他的话吸引了,一下就投入到他引起的话题中去,问:“我听说过,江西那边也有这样的传统,不过我从来没去过。”
林琅感兴趣,那就好办了。刘思颖开始大聊特聊自家清明祭祖活动,还有意无意透漏出祭祖当天有烧猪烧鹅等各式各样好多好吃的。
“我家每次都会定一整只烤乳猪,还有一大块脆皮五花肉,虽然人多但根本吃不完,所以一般下山回到祖屋后,会把肉啊鸭蛋啊分一分,拿盘子袋子装些给村里的左邻右里。
“当然也会留点给自家人打包!我爸妈每次都把猪头猪手猪尾巴那些打包带走,回来煲粥喝,不用调味就又咸又香!
“到时候我也给你装一些吃的回来吧!像白糖糕啊、烧猪啊,还有削好的甘蔗!不过我们是全部敞开来拜的,有些吃的可能会粘灰,你别嫌弃就好。”
林琅笑着说:“不会。”
但他还有些疑惑:“你们是用一整只猪祭祖?”
“对啊!”刘思颖说,“有时候办大事喜事都会订整只烤乳猪,像新屋入伙、店铺开张……”
不曾想话题就这样绕回来了,刘思颖兴致勃勃道:“对哦!你们理发店开张的时候要不要也订一只来拜神?我回去问家里人,保证给你要到最低价!”
“还可以请个舞狮队,敲锣打鼓特热闹!就是那节奏来来去去那几段,听一会儿脑子里就开始自动循环,哪怕后面停了也一直在循环,像有心理阴影似的!”
刘思颖夸张地摆着手作挥散阴影的动作,不料,“啪”的一声——
一巴掌把从天而降的比手还大的红木棉花像打羽毛球一样拍了出去。
“丢!甘都得?!”
林琅没听懂他说什么,只眼睁睁看着“意外”发生在眼前,下一秒便前仰后合哈哈大笑。
更巧合的是,被拍飞出去的木棉花就落在坐对面花坛的老太太脚边。
毫无疑问,花的归属权落进了老太太手里。
刘思颖鼓了一腮帮子气。
缓缓吐气后,他耸耸鼻梁,抬起头,两只眼睛眯起直直地往老太太身后那棵木棉树的树丫看。
——有小鸟在其中一道花团锦簇的枝头蹦跳。
林琅看了看他,然后抬头跟他望向同一道枝头。
与此同时,他身旁传来诡异的碎碎念:“跌啦……快跌啦……保证拾住你……”
刺眼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红色花瓣,枝头上小鸟似乎被灼烧了尾羽,扑腾着翅膀猛地一蹬脚、起飞了。
不知是不是咒语生效,一朵木棉花动了,从枝头脱落。
“思颖!”
话音未落,在林琅开口之际,刘思颖已经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像听到百米决赛跑道上的运动员听到发令枪后蹲蹬起跑。
林琅站起身时,刘思颖手上已经握住了那朵红艳的、饱受阳光照拂的、最为新鲜的木棉花。
他想叫刘思颖不要跟老人家抢花,因为花本该掉在距离老太太更近的位置。
结果嘴巴刚张开,声音还没发出,就看见刘思颖单膝跪地,把手里那朵完整的红木棉花举到仍坐在花坛边上的老太太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