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徐少白这个年纪的小子已开始要脸面了,虽然那《泉陵六脉记事》有厚厚的六大本,但总比被人吊起来围观要好。
“戴泽,你监督他二人。”薛月泱手指轻轻一点,放下二人,又对另一个年纪比他们稍大些的男孩子说道。
“是,薛师叔。”戴泽沉静地起身道。
此时,课院内只剩下一两个孩子的抽泣声,以及何筝用明快的调子轻轻哄着师妹的声音,至于其他人都老实了下来。
薛月泱凝眉看了看,把这些师侄按年龄大小及是否识字,分成了三堆,才道:“今天就算了,以后课院分三场授课,各自记住自己是哪一场……”
说完,她放出几只符鹤。
“咳,这是符鹤,类似传音符,但可游于太虚、传递文字,且距离较传音符更远一些……”
小巧灵动的纸鹤在空地上翩翩盘旋、飞舞,顿时吸引住那十几双圆溜清澈的眼睛。
看着这些天真稚气的眼睛,薛月泱就忍不住想起那天求真殿之后,刘师伯带着自己去了洗心一脉诸位祖师牌位前,说的那一番话:
“一千多年前,灵晔真君身死,无尘宗便迎来灭顶之灾……
“北陆之战,虽惊天动地,但当时的无尘宗丝毫不知。待三宗之人携怒而来时,无尘宗大多数人至死都不知因何遭难。
“青玄祖师曾在北陆事发之前,得知有针对灵晔真君之阴谋,求助北离仙宗,请长辈出面相救。但北离之中,不乏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人……
“青玄祖师叩求无果,便欲孤身前往北陆。然当时青玄祖师刚刚结婴,天泉峰同门恐其白白送命,设计将之囚困门中……
“待青玄祖师得张氏族侄及怀溪祖师施以援手、脱困而出后,北陆之战已了,而当他们星夜赶至无尘宗后,只见尸山血河、林下骨肉泥……
“青玄祖师悲戚恍惚,直到在何沅祖师的洞府,救下了藏于密室的何祖师之徒,即我洗心一脉的祖师忘尘真人……
“之后,青玄祖师立即与怀溪祖师商议,决定立即远赴东胜,从此师徒相称,隐居泉陵山。直到成就明神真君,传下泉陵六脉。
“如今北离仙宗天泉一脉的掌事人,乃青玄祖师亲近之人门下,所以泉陵立派之后,他们会猜到洗心一脉与无尘后人有关并不稀奇。
“但你等不必担忧,青玄祖师特意选定东胜洲开山立派,自然有其道理……
“坐照仙君身负劫数,东胜洲却天机紊乱,极容易引发天劫加身,他们本就不敢轻易靠近。
“而北陆之战后,无相宗实力大损,少阳派、紫玄洞同样是元气大伤,其中无相宗甚至因此遭到侵吞而灭门。还有那两位曾在北陆出手的仙君,也因为引动气机,导致劫数缠身,从此只能困囿洞天之内方能避死延生……
“我脉祖师自知血仇难报,又受青玄祖师大恩,不愿牵连泉陵,从此决定以‘忘尘’为号,也是告诫后人:不必执着宗门血仇,从此世上只有泉陵洗心。
“而今斗转千年,更是恩怨皆散……何况青玄祖师逝去之前,亦留有后手,泉陵宗不会重蹈覆辙,你无需记挂此事。
“此前,师长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你们修为尚浅,多思无益。待你筑基,外出前往中神洲游历炼心前,门内自然会尽数告知……”
*
看着下首这一张张稚气小脸,薛月泱压下心中思绪,面如平湖,手持书卷,柔声娓娓。
她心中微微叹息,并没有因刘师伯的宽慰之词有所松懈。
泉陵宗或许实力已远超昔年无尘宗,但如今没有真君坐镇,终归实力逊色一筹。
而那位承德真君,肩负会真观,又如何再托举一个泉陵宗?
或许灵源张氏亦多少忧虑日后,有借力北离仙宗之心。
所以那日张晋英才没有对薛明璋把话说绝。
所以她认了这突然出现的,出身北离仙宗的薛氏兄姐。
而且,少阳派、紫玄洞各自拥有太阳羲华金书的碎片之一,就算实力大损,遭北离、洞真两派压制,难道这些年来就完全没有尝试过寻找其他碎片的下落?
她想要收回太阳羲华金书碎片,又怎会与这两派之人完全没有交集?
一旦行事不密……
课院之内,听着童稚欢语,薛月泱心头却沉甸甸。
她手指轻点空中翩舞的纸鹤,突然想起自己有一枚自送出后就从未回归的符鹤。
昊阳真君海上奇遇之事,并非秘事。
是确定乾阳珠并非他们想要找的东西?还是顾虑昊阳真君?
又或者,其实已有人来了?
“昊阳,赵屿,闻人昭?”薛月泱心中默念着,眸光渐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