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真气为之一颤,似有绵绵不绝之息涌来,在薛月泱全身经络中周流不息,贯连身上窍穴。
仿佛净秽涤尘,薛月泱只觉身体似乎轻了许多,心中宁静一片,像轻轻飘到了高空。
伴随着无数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薛月泱眼前接连浮现明月潮汐、江流湍急、平湖如镜、四时雨景……
最终无数水行云篆周而复始地闪烁,相似却又不同。
可它们本质都一样……
薛月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灵光乍现。
然而不等她继续深思,丹田内天一玄水符突然轰的一震。
伴随着一股清凉之意涌上识海,薛月泱整个人心神被狠狠一扯。
天倾地倒间,她动弹不得,只觉置身清凉之中。
突然有神光明朗,如照大幽。
薛月泱猛然睁开眼,入目已是一片陌生之地。
这是一个看不见边界的房间,起初她只觉得寒气逼人,忍不住抱臂瑟缩。
低头看去只见青色石板上到处流淌着月色一般的银白色雾气,清凉如水、灵动缥缈。
抬头则是一片灰暗,如夜幕一般,只朦朦胧胧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上方挂着。
薛月泱嗅到阵阵草木馨香,尤其桂香浓郁,沁人心脾。
“桂香?”薛月泱心头一动。
四周昏暗,银白雾气轻轻浮动。
薛月泱犹豫了一瞬,蹲下身去轻轻触碰了下那些脚边雾气,触手只觉冰冰凉凉很是舒服。
这时雾气微散,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棵桂树静静伫立前方,枝头上无数白金色的桂花颤颤巍巍,洒落一地芬芳。
上方依旧黑沉沉一片,但有一轮似月的轮廓若隐若现,藏在银色雾气之后,散着朦朦胧胧的清辉。
薛月泱重新站起。
她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双脚,不似虚假,又继续探查自己身体。
丹田、灵窍以及真气都没有异常,仿佛就是自己肉身无异,连刚刚新炼的天一玄水符都一模一样。
薛月泱看向四周,除了眼前的这棵桂树,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脚边雾气萦绕,忽而凝出一只银白色没有实体的兔子。
银白虚无小兔先是亲昵地绕着薛月泱裙边蹭了下,而后轻轻跳跃在桂树下,兔子鼻尖拱了拱树下茵茵绿草。
月华如水般散开,露出其中一枚金红色的蛋。
薛月泱:“……”
好了,不用给她看这枚死气沉沉的蛋了。
这金红色的蛋八成就是当年保下的太阳羲华金书碎片之一。
看见桂树跟兔子时,薛月泱就已经知道这里是太阴素曜玉符的什么秘密空间了。
她就说堂堂天道至宝,不该只有护持灵台清明、推演云篆这几个功用。
问题是,她是怎么进来的?肉身?灵识?还是什么?
这里又有啥用?
就不能给她一点使用指南吗?
银白小兔豆丁大的小眼透着无辜茫然。
跟一只没有实体的兔子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后,薛月泱放弃了。
她走向四周,满地如水月华随她裙摆缓缓涌动起伏。
踱了一圈,却依旧没发现什么突破口后,薛月泱只好又走回桂树下,伸手轻轻抚摸着这泛着奇异紫色流光的树身。
这时,一朵白金色的桂花坠于她掌心,她轻轻一捏,掌心之中多出一团银白色雾气。
眼前骤然发出刺目光芒。
薛月泱忍不住闭眼,几个呼吸后复又睁开,水眸流光转盼,轻笑道:“原来如此……”
这方太阴素曜玉符的内天地,时间流速较外界要慢上许多。但具体相差多少,还得待她出去之后再行验证。
然而这里并无灵气,自己实际上还是灵识入内,而非是真正肉身,不能于此地采灵吐纳修炼。
但……
薛月泱心念浮动,身前开始浮现出一套紫檀桌椅,桌上笔墨纸砚齐全,甚至连摆放的方位,也同自己洞府内制符的那处房间中的桌椅一模一样。
随后,更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逐一浮现而出。
薛月泱眸光复杂地看着源自自己记忆深处的水泥高楼、车水马龙,心潮起伏不定。
最终,她轻轻摇头。
眼前的一切幻象顿时消失不见,包括刚才那套紫檀桌椅。
薛月泱低头伸手,掌心中多出一张流玉长弓,又弹指射出一道水环。
随后她抬眼,看向身前飘浮出刚刚天一玄水符呈现给自己的种种水行云篆。
薛月泱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此后,她不必再苦恼如何去平衡采灵修炼和研习符道、修习技艺的时间了。
“就叫广寒福地好了。”念及前世,薛月泱轻轻说道。
耗费了大半个月的精神炼制了天一玄水符,薛月泱没打算今天再用功,于是准备先退出去。
只是离开之前,她脚步一顿,想起一事。
薛月泱抬头环顾四周:“前辈?真君大人?……陆照?你还在吗?”
清泠泠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间中,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无声。
对此,薛月泱无声无息地笑了笑,将灵识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