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心领神会,顺势假装去牵她手,实则是借二人宽大的袖袍遮掩,以手指飞快地在薛月泱掌心写了几个字。
他口中则叹气道:“若是找不到,那我们也只能想办法,去消除那两人的怨气了。不然,再重复来几次,也不知我们还能不能保持清醒。”
薛月泱顺着他略微粗粝的指腹在自己掌中一笔一划,在心中描绘出字,明白对方与自己猜测相同。
掌心有点痒。
她把手缩回后,偷偷在腿上蹭了蹭,嘴里应和着:“那要怎么消除她们的怨念呀?一个想要冲喜成功,让儿子摆脱妖孽恢复健康,另一个则以为情郎变心,不许婚仪继续……嗯?”
说到最后,薛月泱停顿了一下,眼睛突然睁得滚圆,对旁边青年道:“闻人昭,我有个想法……”
*
正厅。
龙凤红烛“噼啪”作响,烛蜡缓缓滴落,似道道泪痕。
“霁初、霁初……”满堂红色之中,突显漆黑鬼气、森森寒意,林夫人痴痴看着堂上相对而站的红衣璧人反复呢喃着。
慧途擦擦额上汗水,迎上闻人昭的目光,见他对自己微微颔首,才清了清嗓子,如上一回那般顺着厉鬼的话开口,开始引幻灵蝶的妖魄出现。
果然他刚说了一句话后,那飘渺空灵、如泣如诉的声音再度响起:“林郎、林郎,你竟当真……”
那蝶妖“负我”二字还未出口,就听顶着一方大红喜帕薛月泱,突然语气矫揉造作地大声道:
“林郎,雪云今日终于可以嫁你了!”
“啊?”正紧张戒备着的慧途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他又去看旁边渐渐显露身影的李豫轩,却见对方也是满脸讶色。
蝶妖身影正缓缓浮现之际,众人又听薛月泱嘴里飞快地继续瞎编着:
“……岚姨,你忘了我吗?我是温雪云呀,小时候我常来皓雪山庄玩耍。当年霁初哥哥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我自愿嫁入林家冲喜。岚姨,你怎么不理我了?”
一妖一鬼气息都仿佛凝住了一般,两张原本神情狂乱的面容上都透出一缕茫然。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这边陆照配合她的话接口道:“我与温氏雪云自小两情相悦,如今即将成亲,母亲,您不高兴吗?”
林夫人呆呆地飘在半空中:“温……雪云……”
可以被换的新娘子,自然是连姓甚名谁都不重要。
爱子心切的林夫人早已忘记了温家小姐的真正名字。
重要的只是这女子不是妖孽,重要的是她能依照按林夫人心意,冲喜救他儿子性命。
“林郎……与我,两情相悦?”这边幻灵蝶上那张美人面上,也神色怔忪。
雪云,是林郎给她起的名字。
她已经许久没有听见这两个字了,只有她的林郎才会这般叫她。
但面前的新娘若是雪云,那她自己又是谁?
可不等她深思,就听见“林霁初”温柔清磁的声音:“不错,我曾为你画过画,还题了字,你可记得?”
薛月泱不等蝶妖本人反应,立时接话:“雪云记得,我是白玉蝴蝶嘛!若雪翩然至,曼曼醉芳丛。”
雪云的执念,怎会是破坏婚礼呢?分明是误以为心心相印的情郎突然变心另娶,不能与之长相厮守。
林夫人和蝶妖雪云的目中此刻俱是一片空洞,身上气息时涨时跌,神智陷入了混沌之中,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困扰。
慧途眼见有戏,忍不住插嘴道:“恭喜林夫人,恭喜雪云姑娘……那个,不如咱继续成礼啊?”
一边说,这和尚一边拼命对着闻人昭使眼色。
陆照于是伸手去拉旁边少女的袖子。
二人上身微动,仿佛下一刻就要依照慧途的话按凡间之礼拜天地。
就在这时,静止无风的四周,再度响起一声风铎轻鸣。
雪云妩媚的眼中茫然尽去,浮现痛苦挣扎之色;林夫人全身颤抖,鬼火骤然刺目。
陆照一直云淡风轻的眼神陡然一厉,朝着从方才就没说话的李豫轩,抬手就是一道刺目璀璨的剑光!
“铛!”
“李豫轩”身前玄光一闪,不知什么东西抵挡住了剑气,同时那人口中怒斥道:“你干什么?师叔小心,此人有异。”
薛月泱一把掀开头上大红喜帕,手中流玉弓如满月:“当不起道长这声师叔!”
李豫轩从来没有这么叫过她。
她眼神冰冷道:“我等你很久了,青冥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