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下吧。寻你儿子，不会让我深陷险境。”欧阳雪看依丽香还想拒绝，直接用手按住了她，“我也为人母，就算不是为你，为那个孩子，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不管你的身份如何复杂，这与救你儿子并无关系，什么时候你想说了，你再说。”

“我不是楚国人……我是外族人。”依丽香咬了咬牙告诉欧阳雪。

“那又如何呢？难不成非我族人就不是人了吗？都是血肉之躯，又岂能见死不救。”欧阳雪顿了顿，站起身微微低下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依丽香说，“救你们是心之所趋。若将来你们做出伤我楚国的事情，杀你们，也不会手软。你记着我今日说的这句话。”

依丽香抬头看着欧阳雪，她恍惚间看到了一个周身带有正气凛然的杀意的菩萨，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臣服，清醒后，她突然觉得她遇到的应该不是一般的楚国人，也许她的儿子真的可以得救。

“娘娘~娘娘~”连翘喊了好几声，丽贵人才缓缓睁开眼睛，“娘娘，三公主过来请安了。”

自三公主楚念薇几个月前在兽园派人刺杀靖边将军夫人阮清妍未遂，偏巧瑞王妃云知月与阮清妍结伴同行，侍女与靖边将军亲妹肖芷兰护着，二人才双双脱险，最后闹到顺天府，陛下震怒之下将她关了禁闭，这还是解除幽禁之后第一次主动来悦安殿。

楚念薇关禁闭期间，丽贵人没少为自己的女儿操心，遣人送了无数次东西去公主居住的宫殿，却次次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丽贵人以为，这几个月的闭门思过，总能磨掉女儿的几分锐气，能让她知道悔改。

“快请进来。”丽贵人定了定神，朝连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暂且退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楚念薇一身藕荷色宫装，身姿窈窕地走了进来，眉眼酷似丽贵人，却比母亲多了几分张扬锐利，只是此刻那张明艳的脸上，不见半分愧疚，反倒带着一股郁气，她屈膝行礼，语气淡淡，“儿臣给母妃请安。”

丽贵人看着她，心头的那点期待渐渐沉了下去，却还是强装温和，抬手道，“起来吧，怎么今日想着来母妃这儿了？禁闭的日子，可算想明白了？”

楚念薇起身，抬眼看向丽贵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满是不屑，竟半分悔意都无，“想明白？儿臣没什么可想明白的。”

她走到梳妆台前，随手拿起一支金簪把玩，声音里带着几分怨怼，“不过是想除了阮清妍罢了！她一介庸脂俗粉，凭什么占着肖将军的心？若不是云知月总是和她相伴，次次坏了我的好事，那贱人早就成了孤魂野鬼，哪里还能安稳地做她的将军夫人！”

“放肆！”丽贵人猛地一拍梳妆台，脸色霎时沉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念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丽贵人慌忙看向殿外，见四下无人，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怒斥，“肖将军与其夫人是陛下赐婚，名正言顺的夫妻，岂是你能随意觊觎的？况且阮清妍是丞相之女，你几个月前的所作所为，若不是陛下出面维护，阮丞相又岂会轻易松手？能饶你一命，已是天大的恩典，你怎么还不知悔改！”

楚念薇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将金簪往桌上一掷，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恩典？母妃，您就是太懦弱了！”

楚念薇抬眼直视着丽贵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意，“您在深宫谨小慎微这么多年，还不是只得了个贵人？若不是儿臣，您以为陛下还会多看您一眼吗？”

丽贵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就是看不惯那阮清妍！”楚念薇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激动，“她凭什么能得到肖将军的青睐？还有云知月，不过是个侯府的女儿！”

顿了顿，楚念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语气愈发偏执，“说起来，我与楚砚川都是皇家血脉，凭什么他能活得那般肆意？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他能求得自己的心上人为王妃，我不过是想抢个自己喜欢的人，却要被关在那冷冰冰的宫殿里，受尽旁人的白眼！”

“住口！”丽贵人厉声喝断她的话，脸色惨白如纸，她快步走到楚念薇面前，抬手便想一巴掌扇下去，可指尖触到女儿脸颊的那一刻，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只是重重地推了她一把。

楚念薇踉跄了几步，站稳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丽贵人，“母妃，您打我？”

“你是要把天捅破才甘心吗！”丽贵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泛红，“瑞王殿下是什么身份？他是皇后嫡出的次子，文韬武略样样出众，行事看似不羁，实则分寸拿捏得极好，连陛下私下里都赞他有治国之才！你怎能将自己与他相提并论？”

指着楚念薇的鼻子，丽贵人痛心疾首道，“你可知，就凭你刚才这番话，若是传了出去，便是大不敬之罪！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瑞王更是陛下的心头肉，你妄议他们，是想让咱们母女俩万劫不复吗？”

“妄议？我不过是说了实话！”楚念薇冷笑一声，抬手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语气决绝，“皇后娘娘偏心楚砚川，又不是什么秘密！若不是她处处维护，楚砚川怎会那般顺风顺水？我不过是想为自己争一次，何错之有？”

“你糊涂！”丽贵人气得眼前发黑，扶住梳妆台才勉强站稳，“瑞王的成就，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挣来的！他在年少在兵营里历练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在这深宫里养尊处优！你喜欢肖惊寒，可他心中只有他的夫人，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强扭的瓜怎么了？”楚念薇眼神发狠，“只要能扭到我手里，就算是苦的，我也认了！”

“你……你这是执迷不悟！”丽贵人痛心疾首，声音都在发颤，“陛下虽罚了你，却也没真的亏待你，你的俸禄分文未少，你若是安分守己，过不了多久，陛下便会忘了此事，你依旧是尊贵的三公主！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要逼得陛下废了你吗！”

“废了我？”楚念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丽贵人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绝望，“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捧高踩低，你若是失了公主的身份，咱们母女俩，日后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楚念薇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戾气却丝毫未减。她看着丽贵人泛红的眼眶，心里竟没有半分触动，只觉得母亲太过胆小怕事，根本不懂自己的满腔执念。她要的不是安分守己，不是苟延残喘，她要的是肖惊寒，是旁人艳羡的目光，是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匍匐在她的脚下。

“母妃，您不必劝我。”楚念薇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今日来，只是告诉您一声，我不会就此罢休的。”说罢，转身便要走。

“站住！”丽贵人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念薇，算母妃求你了，别再执迷不悟了，好不好？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什么荣华富贵，娘都不在乎。”

楚念薇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丽贵人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一步步走出殿门，晨光将那身影拉得颀长，却也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连翘从门外走进来，看着瘫坐在梳妆台前的丽贵人，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贵人，您别太伤心了，公主她……”

丽贵人接过茶杯，指尖冰凉，茶水晃漾，溅出几滴滚烫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她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哽咽出声，“是我从小把她宠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