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傲罗形容:她就像是一条鱼,被剃干净内脏、放了血,搁在砧板上。
但是,对于警官们来说,这是一件好事。普林斯太太的死亡是符合逻辑的,是有仪式的。相比起像是被粗暴处理的普林斯先生来说,普林斯太太简直死得优雅。
如今,最大的问题在于瑞文·普林斯失踪了。当时,傲罗们都看向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夫人,希望这件事到此结束。对于失踪的瑞文·普林斯——如果不是莱斯特兰奇夫妇到来,傲罗们根据往常的经验就会断定,这位可怜的普林斯小姐也不幸遇难。
可是莱斯特兰奇夫人并不同意,她叫傲罗们都去普林斯家附近的树林里去找,到时候她来付钱。她想:瑞文一定会活着的。
实际上,当时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对比了普林斯先生与普林斯太太的遗容就会明白,这是两种作案手法,甚至——贝拉想:有两波凶手,第一波杀死了普林斯先生,第二波比第一波更加冷静,也更明白、或者说了解傲罗,他们杀死了普林斯太太,也给了傲罗一个查案的方向。
普林斯先生之死或许是仇家上门,毫无理由,毫无解释。普林斯太太的死亡却更加的......带有表演性质。
想到这里,贝拉不由自主感到胆寒。她意识到了,普林斯太太的死亡只是用来掩饰普林斯先生之死的工具。
那么,瑞文呢?消失的瑞文也是工具之一吗?
她能想清楚这一点,在场的傲罗当然也可以。可是,这样查起来太麻烦了。他们等着莱斯特兰奇夫人这位接下来行动的大金主发话,找瑞文·普林斯要花钱,细查普林斯夫妇的死因当然也要。
普林斯家离开巫师世界的中心已经太久了,他们的死亡无关紧要。
贝拉特里克斯站在房间的中心,站在世界的中心。她眨了眨眼,窗户外弥漫着雾气,它是乳白色的,像是一条巨大的白鱼,摇动梦幻般轻灵的尾巴,游动在瘦弱嶙峋的森林中。
夜里的风呼啸而过,穿过树枝,整片土地就变成一个巨大的交响乐演奏大厅,凄厉的乐声就在世界这场呼吸里被零碎地吹响。
当时的世界局势是这样的:
贝拉特里克斯二十余岁,与她的丈夫年龄相仿,两人并未育有孩子。巫师世界对于这一对生活在幸福中的夫妻而言并没有什么可以多赘述的,他们站在世界的中心,他们是纯血。
世界好像变成一个精巧的,可以被轻易摆弄的水晶球。很难说是谁把这颗美丽的小球赠予这对夫妻的。贝拉拿起球,晃了晃,一片片白色的亮片,一朵朵美丽的雪花组成足以毁灭球中世界的暴风雪。
那条巨大的白色的游鱼存在于世界之中,它的眼睛空茫地睁大着,嘴角微微溃烂,像是过去被什么东西撕咬过那般。那是纯血与麻种的撕咬,是屋主人对蟑螂的咆哮。放眼世界,纯血需要混血、纯血需要麻种;可是纯血又不需要混血、麻种参与他们的生活。脆弱的纯血。
贝拉特里克斯很难回忆起当时她是如何做决定的。几乎在那一瞬间,一个卑鄙又狡诈的灵魂从她身体里诞生了。她对傲罗说:普林斯夫妇都被那些疯狂的麻种巫师杀了,对吗?
这是一个疑问句,她第一次玩弄这样的权术,于是,强硬的贵妇人心底有些发憷。这是人的本能反应。人会对真实产生敬畏之心,这是上帝赐予的。人会对虚假产生恐惧,这也是上帝赐予的。
上帝奖赏人的真实。在人诞生之初,上帝让人居于万物之上,他们吃树的果,居于乐园之中。他们没有痛苦,未诞生欲望。他们没有仇恨,不受诅咒,无忧无虑。
而上帝惩罚人的虚假,在诞生欲望之后,人便降落到尘土之上。他们吃泥土中产出的食物,受土地的诅咒,最后也受土地的吞噬。
真实使人上升,离上帝越近;而虚假使人堕落,离上帝越远。
贝拉特里克斯接过了世界的水晶球,她拨弄着球体,与人类一起堕落。
傲罗回答道:是的,是这样的,那么,普林斯小姐呢?
继续去找她。贝拉说,她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