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汪浸了冰的凉水,沉沉覆在小小的院落之上。
晚风卷着细碎的花香拂过,阿紫支着肘,安静坐在木桌旁,指尖慢条斯理地削着桃子。粉嫩的果皮被完整剥下,蜷曲成一圈,露出莹白水润的果肉,清甜的果香瞬间在晚风里散开。
她垂着眼,一口一口咬下果肉,动作慵懒又松弛。
身侧的花圃打理得错落有致,大片玫瑰与月季开得热烈艳丽,层层叠叠的花瓣缀着夜色,偶尔夹杂几株青绿中草药,不张扬地扎根在花丛缝隙间。
花圃角落空荡荡的,依稀能看出曾经栽种过东西的痕迹。
那是几株九里香,前些日子刚栽下,终究没能熬过连日的干旱。这花木素来娇贵,耐不住燥热缺水,没几日便枝叶枯黄,彻底没了生机。
阿紫余光扫过那片空地,心底毫无波澜。世间草木各有命,娇弱的,本就留不住,再正常不过。
一墙之隔,是彻夜不休的成衣作坊。
白日里轰鸣刺耳的踩缝纫机声被厚墙彻底隔绝,半点不传过来。唯有晚风穿过墙缝,将作坊里一群女工压低的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轻轻送了过来。
细碎的话音软软糯糯,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市井闲话。
这是阿紫最爱的晚间消遣。
她不爱喧嚣热闹,偏偏独爱这邻里巷陌的八卦闲谈。别人觉得是非聒噪,她却听得津津有味,如同在翻看一本鲜活又真实的人间话本,每一句闲谈,都是最真实的人间百态。
有人说谁家汉子外出务工久久不归,有人说隔壁商户生意惨淡,有人悄悄议论着旁人的细碎私事。
阿紫边听边吃完最后一口桃子,指尖捻起果皮,随手丢进桌角的垃圾桶,动作利落淡然。
晚风继续拂动花枝,私语声还在耳边断断续续萦绕,她却已然听够了,起身转身走进屋内,顺手带上了房门,将满院夜色与市井闲话尽数隔绝在外。
屋内灯光暖白,老旧的电扇悬在房顶,嗡嗡嗡缓缓转动,送来阵阵微凉清风,驱散了夏夜最后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