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阿紫最近得了一个怪毛病。
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情绪积压太久突然失控,还是天生的情绪把控能力太差。但凡心里掠过半点念头,喜怒哀乐全都藏不住,活生生把整张脸变成了实时更新的表情包,一清二楚地摆在别人眼前。
开心时眉眼弯成月牙,眼底的雀跃藏都藏不住;烦躁时眉心死死拧起,嘴角下意识下坠,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就连心里半点纠结犹豫,都会精准体现在眼神飘忽、脸颊微僵的细微神态里。
毫无掩饰,直白得可笑。
一夜辗转,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剩下的只有极致的疲惫。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泛黄的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教室里喧闹嘈杂,读书声、嬉笑声、桌椅挪动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阿紫趴在靠窗的位置,懒得动弹。
她的作息最近乱得离谱,精神状态更是萎靡不振,全然没有往日的鲜活利落。清醒的时候,她就随手翻开课本,目光散漫地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勉强装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应付课堂流程。
一旦困意翻涌上来,她便直接耷拉下脑袋,将脸颊贴在微凉的课桌上,缩起身子闭眼小憩,任由外界喧嚣吵闹,自成一片安静的小天地。
没人主动打扰她,也没人特意搭话。
一部分人是默认她性情冷淡、不喜合群,还有更多人,是隐隐察觉到了她近日的低落与沉闷,识趣地保持着距离。
阿紫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乐得清净。
她微微侧头,目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望向教学楼外的景致。
窗外立着一整圈乌黑的铁栅栏,冰冷坚硬的栏杆笔直林立,将校园与外界彻底分隔开来。栅栏的缝隙与枝干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盛放的蔷薇花,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在一起,艳红似火,顺着栏杆蜿蜒蔓延,铺满了半面围墙。
正值花期,满目烂漫,景致极好。
微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曳,带着淡淡的花香飘入教室,温柔又缱绻。
可阿紫看着这片热烈盛放的红蔷薇,眼底没有半分欣赏,只有淡淡的漠然。
世人皆说蔷薇热烈浪漫,寓意温柔与赤诚,可她偏偏对这个寓意半点也不感冒。太过艳丽张扬,太过刻意盛放,像极了那些被迫热闹、强行合群的场面,虚伪又疲惫。
她静静望着摇曳的花枝,心底默默吐出一口气。
“以后终于不用折腾了。”
低声呢喃落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自从她主动退出校内所有团体、协会,推掉了所有接踵而至的活动、宴会与应酬后,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总算彻底卸下。
不用被迫参加毫无意义的团建,不用勉强自己应付形形色色的人,不用在嘈杂的宴会上假意寒暄、笑脸逢迎,更不用为了所谓的集体荣誉,牺牲自己所有的休息时间。
下课就能毫无顾忌地回家,舒舒服服躺着,不用赶行程、不用赶任务,不用迁就任何人。
这种松弛又自在的舒服,是从前忙碌奔波的日子里,从未有过的体验。
日子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充裕的时间多到离谱,甚至让人一时有些不习惯。
但不可否认的是,真的轻松。
彻底告别那些身不由己的热闹后,阿紫原本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只是褪去忙碌的遮掩后,心底深处那点淡淡的空落与沉闷,也再也无处藏匿。
整整一天,她都过得格外安静。
不主动搭话,不参与闲聊,课间要么翻书,要么闭目养神,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彻底隔绝了周遭的喧嚣。
终于,傍晚的散学铃准时划破校园的宁静。
清脆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瞬间击碎了课堂的沉寂。走廊瞬间涌出大批学生,喧闹声、脚步声、说笑声响成一片,原本安静的教学楼顷刻变得热闹沸腾。
阿紫慢悠悠收拾好桌上的书本,动作散漫又松弛,没有丝毫争抢的意思。等人群散去大半,她才背着轻便的书包,起身起身走出教室,顺着楼梯缓步走下三楼。
夕阳西下,暖金色的余晖洒满校园,将地面的影子拉得修长。晚风带着傍晚的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散了教室的沉闷。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喧嚣人声、往来车流、街边摊贩的吆喝声一同涌入耳畔,烟火气扑面而来。
阿紫刚踏出校门,视线里就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她的小伙伴林柚。
林柚早早就在校门口等着,看见阿紫出来,立刻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快步上前迎了上来,自然而然地与她并肩同行。
两人无需多言,默契十足,顺着人行道并肩往前走。夕阳落在两人肩头,温柔又治愈,一路氛围安静又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