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末尾的晚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狠狠砸在城郊中学的校门上。
放学铃早已沉寂,喧闹的学生人流散尽,只剩满地枯黄落叶被风卷得簌簌作响。阿紫背着半旧的双肩包,最后一个走出校门,彻底摆脱了校园的束缚。
按照安排,接下来她能拥有整整一天的休整时间。
不用早起跑操,不用伏案刷题,不用被一成不变的校规桎梏。这短暂的闲暇,是高压生活里难得的喘息之机。
可抬头的瞬间,阿紫心头骤然一沉。
天边挂着大片绚烂的云霞,不是寻常落日的暖橘色,而是透着诡异朦胧的粉紫调,层层叠叠铺展在半空中,美得极不真实。这是老人们常说的台风霞,是暴风骤雨来临前最温柔的假象。
绝美晚霞的背后,是层层堆叠、飞速聚拢的墨色乌云,如同蛰伏的巨兽,悄然吞吃着整片天际。
台风的轮廓已经彻底成型。
风势忽大忽小,毫无章法,时而轻柔拂过发梢,时而骤然狂暴,卷起街边的垃圾漫天飞舞,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水汽,沉闷得让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路人都行色匆匆,没人驻足欣赏这诡异的黄昏盛景。常年居住在此的人都清楚,这般妖异的天色,预示着一场强台风即将登陆,用不了多久,狂风暴雨就会席卷整座城市。
阿紫站在公交站台下,微微眯起眼,目光穿透漫天云霞与乌云。
她比普通人更敏锐地察觉到,这风中除了雨水的湿气,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阴冷的寒气,不属于自然天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不过她并未放在心上。
怪事见得多了,这种程度的阴煞气息,还不足以让她驻足忌惮。
407路公交车准时驶入站台,老旧的车身摇晃着停下,车门“嗤”地一声弹开。阿紫收回目光,弯腰上车,扫码落座,动作干脆利落。
车厢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十来个乘客,大多是下班的上班族,满脸疲惫,各自低头刷着手机,无人留意窗外异变的天色。
公交车缓缓驶离城郊,穿过一条条街道,朝着市中心商业街行进。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粉紫色的晚霞快速褪去,墨黑乌云彻底笼罩天际,整座城市的光线骤然昏暗。
四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停靠在星光商业街站牌。
阿紫起身下车,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更浓重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比沿途任何地方都要浓郁。
抬眼望去,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已经熄灯打烊,卷帘门紧闭,整条商业街冷清萧瑟。唯独街道中心的一栋小型商业楼,还亮着零散的灯光,在沉沉暮色里格外醒目。
墙上的电子钟清晰显示,傍晚六点四十七。
这个时间点,整条商业街近乎停业,唯有这栋小楼还在勉强营业,灯火零星,人影稀疏,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孤寂。
阿紫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急不缓地绕着商业楼慢慢转悠。
楼体老旧,墙面斑驳,外墙的广告招牌褪色开裂,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一看就是建成多年的老旧建筑。楼内的灯光昏暗泛黄,隐约能看见几个加班的工作人员身影,安静得过分,连说话的声响都听不到。
风越来越大,疯狂拍打着楼体的窗户,发出“呜呜”的闷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呜咽。
周围几乎没有行人,整条街道空旷死寂。
就在这时,楼下保安室传来几道闲聊的声音,压低了音量,却刚好能清晰传入阿紫耳中。
“今晚台风要来了,这楼里的人怎么还不走?胆子也太大了。”
“谁敢多待啊?也就几个新来的不知情,老员工六点前全跑光了。”
“说起来我就头皮发麻,这栋楼的旧事,你们应该都听过吧?”
几个保安凑在一起,一边抽烟一边闲聊,语气里满是忌惮。
阿紫脚步微顿,停在不远处的梧桐树阴影下,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晚风卷着落叶飘过脚边,阴冷的气息愈发厚重。
很快,一段尘封的诡异往事,伴着风声缓缓浮出水面。
这栋老旧商业楼,十几年前并非如今这般冷清。曾经这里商铺林立、人流密集,是整条商业街最热闹的地方。变故发生在一个盛夏深夜,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席卷了整层楼面。
火势凶猛,浓烟滚滚,消防车赶到时,整层商铺早已被烧成废墟。最惨烈的是,当晚有一户留守的住户,没能逃出来,活生生葬身火海。
大火熄灭后,现场只剩下焦黑的残骸与刺鼻的焦糊味,惨烈至极。
从那之后,这栋楼就彻底变了。
生意日渐萧条,怪事频频发生,入驻的商户接二连三亏损倒闭,最后只剩下零星几家小店还在勉强支撑。物业也定下死规矩,每晚七点之后,整栋楼严禁任何人停留、逗留、过夜,违者后果自负。
起初还有不少人不信邪,觉得只是物业小题大做、故意制造噱头。
前两年就有几个年轻的网红,为了博热度、拍猎奇视频,特意趁着晚上七点后偷偷溜进楼里,打算在空无一人的楼里过夜直播探险。
结果当晚,怪事彻底上演。
几人刚过十二点,就集体遭遇了诡异事件。楼道里凭空响起脚步声、哭声、低语声,灯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停。最恐怖的是,其中一个女生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禁锢,硬生生堵在二楼女厕所,无论如何都打不开门。
厕所门被死死锁死,里面漆黑一片,外面的同伴拼命掰门、呼喊,都无济于事。
那女生在厕所里吓得崩溃大哭,全程能清晰听见耳边有人贴着耳畔低语,阴气刺骨,浑身动弹不得,连闭眼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熬着无尽的黑暗与恐惧。
整整熬了六个多小时,直到凌晨六点,物业保洁阿姨上班开灯,那扇紧锁的厕所门才突然自动弹开。
女生瘫在厕所地面,浑身冰冷、衣衫湿透,精神彻底恍惚,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抓我、别过来”,整个人近乎崩溃。
事后几人再也不敢多留一秒,连设备都来不及拿,疯了一样冲出大楼。
这件事在当地传开,彻底坐实了大楼的灵异传闻。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挑战七点的禁令,更没人敢深夜靠近这栋楼。哪怕是路过,路人也会快步绕行,生怕沾染不干净的东西。
“真的假的?被堵在厕所一整晚?”年轻保安听得浑身发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