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五点，落日把整座城市烧成一片金红。

林悄从商务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迎面撞上的就是这幅景象——

场馆外墙上巨大的LED屏幕正在循环播放秋季赛总决赛的宣传片，她的脸和GARRY的脸交替出现在屏幕上，中间隔着燃烧的队标和一行烫金大字：“KA vs ETC，王者对决”。

夕阳从西边斜打过来，光线穿过场馆的玻璃幕墙碎成满地鎏金，像是提前为某支战队降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场馆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粉丝们举着灯牌和应援手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KA的红黑队旗和ETC的蓝白队旗在人潮中各占半边天，偶尔有风吹过，两面旗帜同时翻卷起来，像两只无声叫阵的猛兽。

有人看到KA的商务车经过，尖叫着举起手机往这边冲，被安保人员伸手拦在护栏后面。

林悄透过车窗看见一个女孩举着她的应援牌，牌子上写着“Quiet勇敢飞，我们永相随”，字是用荧光笔写的，在夕阳下面亮得晃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昨晚阮甜甜还在跟阮瑜进行视频通话，庆幸自家弟弟是总决赛选手之一，能不用准时准点守在小程序网站拼手速，就能有位置绝佳的内部票。

此时此刻，阮甜甜正正襟危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位置正对着舞台中央。

她今天穿了一件KA的应援外套，手里攥着Quiet的选手应援手幅，脸上还贴了一个KA的队标贴纸。

作为一个自认为见惯了大场面的电竞记者，阮甜甜此刻紧张得连咽口水都要斟酌再三。

当然，这份紧张不完全是因为比赛。

她的左边坐着一位西装革履、周身散发着“闲人勿近”气场的青年男人。

男人的五官和林悄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眉宇之间带着久经商场的凌厉感。

他端坐在观众席上，两条长腿交叠，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像是在参加一场董事会会议，而不是电竞比赛。

阮甜甜认得这张脸——

华锐集团总裁林羽，林悄的亲哥哥，身价不可估量的商界大佬。

他出现在这里，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来看谁的。

而在她的右边坐着一个小狐狸眼的年轻男生，穿着CWM的队服外套，整个人窝在座位里，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捧着一桶爆米花，吃得不亦乐乎。

CWM的高人气射手选手Winner。

左边是冷面霸总，右边是团宠顶流。

阮甜甜坐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块不同材质的钢板夹在中间的三明治夹心。

她保持着标准的记者坐姿，后背挺得笔直，不敢往左靠——

怕碰到林羽西装袖口上那枚看起来比她一个月工资还贵的袖扣。

也不敢往右偏——

因为Winner递爆米花过来的时候她差点把整桶都碰翻了。

“你很紧张？”Winner歪头看她，狐狸眼眨了眨，语气里带着纯真的好奇。

“没有没有。”阮甜甜干笑，“我就是……一想到比赛马上要开始了，有点激动。”

“我也好激动！”Winner把爆米花桶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吃吗？焦糖味的，超好吃。”

“谢谢。”阮甜甜抓了一颗，放进嘴里的时候完全没尝出味道。

她余光看到左边的林羽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她，落在Winner手里的爆米花桶上。

这位总裁大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阮甜甜发誓自己看到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然后林羽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摇了摇头，重新把目光转向了舞台。

阮甜甜把爆米花咽下去，决定接下来的五个小时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舞台另一端，休息室里，老晨正对着五个队员进行最后的动员。

他今天换了一件熨得笔挺的衬衫，头发难得梳得整整齐齐，甚至喷了点发胶。

可即便如此，他额头上的汗还是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把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搞得有些岌岌可危。

“都给我听好了。”老晨站在休息室中央，五个队员围坐在他面前。

阮瑜难得没刷手机，蔺安如把背挺得笔直，季则双臂交叉在胸前，陆烛息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林悄两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打着膝盖骨。

“从春季赛到现在，我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你们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

老晨的声音不高，“春季赛止步八强，全网骂我们是一流战队里最大的水货。夏季赛重新出发，你们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把这些骂声一点点打回去。”

“而秋季赛——”

“我们一路走到了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我不跟你们讲什么‘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的屁话。走到这一步，没有人会甘心拿个亚军就回家。对面是ETC，GARRY是什么水平不用我多说。但我今天要说的不是对手有多强——”

老晨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说的是，你们比你们自己以为的要强得多。”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走到今天，走到这里。”老晨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不管结果如何，我为你们骄傲。”

“KA加油！”

五道声音汇成一声，在狭小的休息室里炸开。五只手用力压紧然后弹开，像一朵在掌心绽开又四散的花。

林悄呼出一口气，胸腔里那颗从早上就开始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刻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陆烛息看过来的目光。

少年的眼睛里盛着休息室顶灯的光，明亮的，灼热的，像是有一簇火苗在里面安静地燃烧。

他对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但她读懂了他的意思——

准备好了吗？

她准备好了。

场馆里，灯光骤然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