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大人愣住了。
喜茶?
这满殿的血腥,这死去的君王,这血流成河的叛乱。她还有心思问喜茶?
“喜茶里加了千年人参、当归、黄芪、枸杞,”赵衡慢悠悠地说,像是在聊家常,“都是大补的东西,给诸位大人养养身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就是不知道,哪位大人吃到了桂圆?格外大的那种。”
刘老大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案上那盏还未喝完的茶。
茶汤清亮,两颗硕大的桂圆静静沉在碗底,圆滚滚的,乌溜溜的。
但是他想到了赵王正是丧命于这一碗毒茶之下,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难道你...”他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难道你在茶里下了毒?”
百官闻言,齐刷刷变了脸色。有人猛地低头看自己的茶盏,有人捂着喉咙连连后退,有人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倒。
赵衡笑了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刘老大人说笑了。”她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碗中那两颗桂圆上,“诸位大人都是国家栋梁,我害谁也舍不得害你们啊。”
她顿了顿,唇角弯得更深了。
“所以,我特地取了赵安平的那对招子,炖在茶里,给诸位大人补补身子。”
她伸手指了指刘老大人碗中那两颗圆滚滚的东西。
“就是那两颗...桂圆。”
刘老大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头看着那两颗“桂圆”,看着它们在清亮的茶汤里静静躺着,看着那圆滚滚的轮廓、那乌溜溜的...
“呕——”
他猛地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可呕了半天,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百官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跌坐在地,有人扶着柱子才没倒下去,有人脸色白得像纸,有人已经开始干呕——呕着呕着,又硬生生憋回去,生怕在自己吐出来的东西里,看见什么不该有的。
赵衡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惊恐万状的脸,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想起前世,曾见过云焕用这招整治一个不听话的老臣。她看了之后,吓得三夜没能合眼,一闭眼就是那两颗圆滚滚的东西。
如今,她却能面不改色地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场景。
原来人,真的是会变的。
殿中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一个方向。
赵衍笙缓缓站起身,扫视殿中,目光从那些惊恐的脸上掠过,从那些瘫软的身影上掠过,从刘老大人那张涕泗横流的脸上掠过。
最后,她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还有谁反对?”
她顿了顿,“本王不介意,多炖上几盅茶。”
——
城南小巷深处,藏着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赵衡赶到时,夕阳正沉,最后一缕余晖把巷口的青石板染成暖金色。她推了推门,门虚掩着,“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满树繁花,粉白相间,在暮色里静静地垂着。这方小院可太安静了。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鸟雀的啁啾都没有。
“桃花?碧云?”
没有人应。
她往花坛那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花坛边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蜷缩在花丛底下,身上落满了海棠花瓣。粉的,白的,层层叠叠,像是春天不忍心,把自己最柔软的东西都盖在他身上。他的脸朝着天空,眼睛闭着,嘴角带着一丝微微的弧度,正在做着一个香甜的梦。
赵衡心头一软。
这孩子昨日看见满院的海棠花开,开心得不得了,绕着小跑了好几圈,花瓣落了一头一脸也不知道抖。后来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奶声奶气地说:“姐姐,这花真好看,能一直开着吗?”
她笑着说,当然能呀。
春天的傍晚,天气已经转凉了。
她走过去,想叫醒他。
走近了。
再走近一步。
她低下头,看见了一把刀。
那把刀深深没入他的胸口,只剩一截刀柄露在外面。刀柄上缠着的暗色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又干涸成深褐色。
赵衡站在那里,她的手还伸着,悬在半空。她的眼睛还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张带着笑意的、正在做美梦的小脸。
那赵衍笙让她去做的那件事——杀了赵安平和赵安印。
昨夜她潜入赵安平的寝房,趁他熟睡,一刀割断他的喉咙。她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又去了后院。
后院的柴房里,她找到了那个孩子。
四岁,瘦得皮包骨头,蜷缩在一堆烂草里。听见有人来,他猛地坐起来,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他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冻得嘴唇发紫,却还没有睡。
赵衡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