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的确是参晓,与昨晚的怪物周身气息不同。但她似乎对奚镜全无记忆。
“我与朋友误入此地,不小心失散。”奚镜决定顺着参晓的话说。
“原来是你,我今早上才把你的朋友们捡回去,现在刚巧又碰到你,”参晓笑眯眯一招手,带着奚镜往西方去:“跟我走吧,你的朋友们都在等你呢。有两个差点吵起来了,你过去正好能调停。”
所行之路与昨日并无差别,行了几里路,奚镜果真看见熟悉的村落,和等在不远处的一群人。
越晦率先扑上来,死死抱住奚镜。奚镜几乎喘不过气来,两人心口相贴之际,他脑中忽然涌入几道声音。
“此处是我用神识搭建的符阵,诸位可以在此放心交流,奚镜,你昨晚可还安好?”华云君的声音率先响起。
奚镜一边推开越晦,一边将昨晚的事尽数说了。
“果然,”华云君叹口气:“昨晚你意外消失,我们分成几批寻找你的踪迹,路上都碰见了那些模样行为都与我们一模一样的怪物,修为只学得五成,还算好应付。只是杀完最后一个怪物,天色忽然异变,再睁眼,参晓和青姨都失去昨日全部的记忆,只当我们是陌生的外来者。”
“这村子果然有古怪,那些怪物敢顶着我的脸为非作歹,真是活腻歪了!”越昭愤恨不平。
“参姑娘和张夫人的举止不似撒谎,这村子应当是存在某种力量,让村民遗忘夜间发生的一切。”孟灵均平静道。
参晓在前头走着,果然又领几人从村长到张青杏家,一路所说的话,与昨日几乎没有区别。
言为尘故作怯弱:“昨晚可真是骇死在下了,要我说,反正三日就能自动脱离秘境,我们再熬两日,何必管这村子里的神神鬼鬼?”
越晦嗤笑一声。奚镜拉拉衣袖,开口解释道:"除了村中人的言行举止,村中的草木枯荣也与昨日一模一样,或许并非参晓失去了昨日的记忆,而是我们又回到了昨日。”
“同意同意,”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在华云君斩断通讯的前一秒忙道:“大家别紧张,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连翩。”少女挽着张青杏的胳膊,向众人颔首。
“你是修士?!你不是村中……”越昭跳出来。
连翩在通讯阵中笑道:“我可从没说过我是村子里的人,只是昨日稍微比你们早进村子一个时辰。我一个无门无派的乐修,只会弹曲琵琶,出门在外总得多个心眼。”
仔细回想起来,无论是连翩本人还是参晓,都没有详细介绍过连翩的身份。
言为尘轻笑了一下:“心思缜密是好事,但与人交往总得坦诚。连姑娘,你并非乐修。”
“哦豁,”连翩笑嘻嘻,也不否认:“忘了你也是乐修,要是能出去,我就告诉你们我到底是修什么的。不过现在,将村子里的魔物解决了才是要紧事。”
阵中静默一瞬。但凡修士,对魔物二字都是极为敏感。传闻千年前修仙界魔物肆虐,道门先祖及一众大能与其厮杀一生,道门先祖拼尽一身修为斩杀魔物之源,羽化之际就地飞升。自此魔物绝迹,天下修士再无后顾之忧。
“我走南闯北,曾在一方破旧石碑上读过有关影魔的传闻。影魔,即可仿人之形、人之行乃至人之魂。但魔物本身难以存活,需要人的鲜血滋养。”连翩慢慢道。
华云君皱眉:“村中有人以鲜血供养影魔?”
“影魔所仿之人越多,所需血液愈多。若饲主自身难以供养,可驱使影魔吞食生人。昨晚那些和我们一模一样的怪物,就是为此而来。”连翩的声音多了几分凝重。
“都站着干嘛,还不快去干活,想吃白饭?”张青杏叉腰喝道,又如昨日般分配了活计。
众人散开,暂时中断了通讯。奚镜和越晦照旧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
“连翩所说不能全信,说不定她自己就是饲主。但影魔的传说我也有所耳闻,与村中怪事相符,”越晦低声道,又忽然抬手在奚镜左耳上扣上一只绿玉耳坠:“这是仅限你我二人的通讯法器,你若心中念起我,就能听见我的声音。”
奚镜轻抚了一下耳坠,倒不抗拒,反而笑了一下:“越昭都不可信,只能信你?”
“自然,谁知道影魔会不会捏个分身混在我们中间。”越晦扭过头。
“不妨先相信他们,此地既然是道门先祖留下的秘境,村中原住民是饲主的可能性更高。更重要的一点,是饲主如何塑出我们这些外来者的影子。”奚镜将水桶吊到井底,吊了慢慢一桶水。水质澄澈,如今看来,却泛着古怪的光泽。
“井水?”越晦会意。
饲主以鲜血为媒介供养影魔,能创出全村人以及他们这些外来者分身的媒介,自然也是鲜血。他们昨夜同聚一桌,所吃菜肴不同,但都喝了张青杏私藏的陈酿。
待两人提水回去,张青杏大嗓门指挥两人坐下休息,全然不像会残害人命的饲主。
“倒也未必是她,媒介若是井水,所有人都有机会。”华云君并不愿意相信张青杏会是幕后黑手。
“确实,”孟灵均也赞同:“晚上的餐食都由我一手打理,我方才用灵力检测过,水质和食材并无异样,只要今晚不喝她的酒,就可试探她的底细。倒是那位村长,我们所知甚少,更有嫌疑。”
“既然大家意见不一,那就分头行动吧,”连翩忙道,提议:“我和华姐姐去试探晓晓,小越小言去找青姨,村长不知底细,三人最为保险,那就拜托越小姐、小奚和孟公子了。”
安静。
“我没问题。”奚镜率先开口。
“我自然也是,以大局为重。”孟灵均语气温和。
“呵呵,”越晦意有所指地笑了一声,旋即答应:“我没问题。”
连翩掩去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挽着华云君的胳膊去寻参晓。
三人维持着诡异的沉默和僵持快步前往村长家。
村长家仍是大门紧闭。奚镜正踌躇着以何种方式叫醒村长,越晦已咚的一声敲响院中铜锣。
下一瞬,村长抱着扫把气势汹汹冲出来,与越晦小眼瞪大眼:“哪来的小兔崽子,扰人清梦天打雷劈听说过没?”
“叨扰前辈了,我们有些事情想要咨询您……”奚镜话未说完,就被村长一瞪,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有什么好聊的?滚滚滚!”村长没好气地转身就走,又被孟灵均温和地拦住去路。
“在下略通一点医术,前辈似乎并非嗜睡,而是头痛的宿疾引发的精神不济。在下有个方子,或许能帮您缓解一二。”孟灵均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村长脚步滞了片刻,将大门啪的一声全部推开:“愣着干什么?想问什么麻溜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