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愣什么呢!”越昭推门进来。
“有事?”越晦先替奚镜答了,将方才那剑遮掩过去:“没伤着吧?等回越家,我房中那尊珊瑚送你权当赔罪。”
越昭受宠若惊,也不计较:“没事没事,难得你有点人性。姓奚的,你这身体不行啊,三番两次晕倒。”
“我并无修为,和你们到底不一样的。”奚镜只答。
越昭倒生出一点愧疚:“我不是这个意思——哎不说了,连翩请客吃饭,今夜庄周楼,你要是没力气去我传信说一声。”
“我已无大碍。”
“饭放下出去,他还要休息。”越晦开口赶人。越昭又气鼓鼓走了。
“我信得过你和越昭,丹田之事不必瞒他,”奚镜斟酌片刻,还是决定和越晦开诚布公,只瞒下系统之事:“或许是秘境中的灵力滋养,如今我丹田重塑,虽然还无修为,但至少能修炼了。”
越晦却只笑眯眯地瞧着他:“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修为。不过如此一来,第二轮试炼就顺利许多。
奚镜没料到越晦如此反应,轻咳一声:“方才结束一番苦战,先不谈之后,你照顾我一日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入夜我来叫你。”
“我不累,”越晦起身,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心法:“你久未修炼,不能贸然开展,这是越昭从前学的,先以此书入道。”
奚镜道声谢,连忙翻开心法,细细研读。他虽在小九和越晦面前都竭力维持平静,但自从察觉到体内灵力的一刻,一直如坠梦中。此刻得了心法,几乎迫不及待一面领悟,一面查探体内灵力。
书页翻动之间,数个时辰弹指而过。奚镜回过神来,合上书页轻轻吐出一口气,略活动了一下脖颈,就迎上越晦灼灼的目光。
奚镜僵硬片刻,忙低头看书,但此刻一个字都进不到心中,只听越晦悠悠说:“我看见了,你故意不理我。”
“并非——”奚镜又忙抬头,下一瞬脸颊一侧却多了一点柔软的触感,蝶掠而过,只留下浮动在空中淡淡的药香。
“走吧,到赴宴的时辰了。”越晦一把将人从榻上拎起,妆扮娃娃似的为奚镜理好衣襟,束发戴簪。
奚镜愣了半天,半晌才悄悄问小九:“久未修炼是不是不该操之过急?”
“何以见得?”小九懒洋洋答。
奚镜紧蹙眉:“我此刻体内灵力波动,心脉跳动异常,应当是修习过久了。”
小九诡异地沉默片刻,呵呵两声:“我求您闭嘴吧。”
奚镜叹气不解,决心先去赴宴,劳逸结合。
庄周楼是浮屠界内炙手可热的酒楼,一座难求。修士大多不重口腹之欲,为一餐抢得头破血流自然是因为庄周楼的菜肴并非凡品,食之有益修炼。传闻庄周楼幕后之人原是医修出身,从凡间药膳得出灵感,独创食医一门。
连翩不愧是器宗中人,眼睛都不眨地包下庄周楼二楼包间。
奚镜和越晦推门而入时,众人都已落座。
“吃饭不上心,阎王夜半临。”言为尘痛心疾首地看着二人。
“小奚身体不好,”连翩打圆场,招手让二人坐下:“正好今天这一顿,延年益寿,神清气爽。”
庄周楼的菜肴仿照凡间菜谱,色香味俱全。
“麻香醉仙鸡,活鸡现杀取最鲜嫩鸡肉,滑油煎至金黄,与麻椒米椒猛火爆炒,麻椒的清爽麻辣蕴于紧实肉中,浓郁鲜香,见之忘俗。”言为尘声情并茂。
连翩热泪盈眶,高山流水遇知音,大手一挥:“红汤白龙,新鲜活鱼切至薄片,与佐料下锅熬至满屋飘香,汤色红如玛瑙,鱼片洁白如玉,入口先是热辣再是酥麻,鱼肉的柔软渐渐在唇齿间化开……“
“瞎子你不讲武德!”连翩盯着已然开动的言为尘,忙坐下一双筷一只碗风卷残云。
“庄周楼的确名不虚传,今日实在让连姑娘破费。"孟灵均笑道。
连翩摆摆手,含糊道:“没事,他们老板欠我个人情。”
“什么人情?”
“不算大事,就是让我找个东西。这事我在行啊——”连翩将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打开随手带着的琵琶。
这琵琶外壳坚硬,内有乾坤,装了大大小小奇怪物件。连翩取出的则是个指南针模样的物件,通体乌黑,刻有奇怪的暗纹。
“这玩意是我十二岁做的,司言,别管是人还是物,只要有在方圆百里内,言出必指。不过现在没以前好使了,一定得心诚,”连翩拨弄了一下司言上的指针:“你们试试?”
言为尘笑道:“司言司言,请问生魂,所在何方?”
他故意问得刁钻。静默之中,指针竟真缓缓动起来,转到华云君的方向,片刻后又微微颤抖着转向,停在越晦的方向。
“都说要心诚了,问得什么鬼问题?”连翩将指针拨回去。
奚镜心中隐约掠过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侧头看向越晦。这人似笑非笑,几乎在瞬间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轻轻眨了下眼睛。
奚镜脸上莫名有点烧,余光却瞥见越晦身后开了一半的窗户映着的夜幕中,忽然浮现一张模糊的惨白的人脸。
人脸扭曲了片刻,原来是悬于夜空的一轮枯白的月亮。
或许是被言为尘的话影响了,奚镜闭了闭眼,扭头饮酒。一抬头,那张雪白的人脸又静静悬于华云君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