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亦婉认认真真把客房重新收拾一下。床头小桌上放了薰香；靠窗的矮桌上摆了把调好的琴；走出内室，外面的小塌上放了棋盘，正对屋门的几上，放了几支插瓶的三角梅。另一面靠墙的架子上有老旧物件，也有新奇玉玩。屋门外的台阶旁，一溜儿放了几盆各式菊花。一些日常所需也各在其位。

乐亦婉心道：“应该能迎合文人雅士的喜好吧！”

第二日一早，天便有些阴沉沉。乐亦婉刚打开屋门，迎面的风便灌进囗鼻。乐亦婉不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冬霜在她后面，也是哆嗦一下，道：“这天还真是说变就变。豌豆，一会吃过早饭，咱们一起去领月钱。”

乐亦婉眼神马上亮了，终于要有钱了。虽然月钱跟她以前的雇金不能比，但她现在真的很需要每一文钱。

凉风吹过身体，乐亦婉也不觉冷了，收拾好一切，便催着冬霜走。

她们到了帐房，前面已经有杂役大哥和蚕豆。大家互相打了招呼。

除了月钱以外，杂役大哥出来时还拿了三套冬装。看着蚕豆出来时，满脸喜色，乐亦婉心道：“钱，果真是好东西。”

很快轮到乐亦婉，她进去之后，先向管家齐伯问好。齐伯笑道：“豌豆，做的不错！大人特意吩咐，有你的赏钱。以后也要好好做！”

乐亦婉忙表忠心道：“大人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定是要敬他、护他。”

齐伯递给她一个布袋，有点凸起，里面肯定不只是铜板，还有小块碎银。乐亦婉打开查看，大概有五两。齐伯又把冬装放在台上。

乐亦婉在领取薄上签好名，这才走出去。等在门囗的春芽，往她手里看了眼，没见到她的钱袋，有些失望。

“是不是要下雨了？”冬霜看着昏黄的天空开始布满阴云，不由道。

乐亦婉也抬头道：“我不喜欢下雨天。”下雨天总让她想起，那个不得不活下去的三天。

她那时还小，还被父母护在怀里。爹娘告诉她，他们要回另一个家。那时候，天空也是阴云密布，马车走到中午，大雨便倾盆而下。

不等他们找地方避雨，一群人便提着刀剑围了上来。她透过掀开的布帘，看到了刀剑带出的血和不甘倒下的脸。

接下来便是马车狂奔，母亲紧紧搂着她，让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母亲剧烈的心跳声。

马也累死了，他们只能在雨夜徒步。到处都是黑色，母亲已经抱不动她，只能拉着她走。

她不知道其他人都去了哪。母亲告诉她不能哭，听话。她从小就很听话。

夜色中不辨方向，她和母亲一脚踏空，滚了下去。她如同一个瞎子一样，小声喊：“娘。”然后趴在地上，四处摸。

她摸到了娘的身体，娘告诉她，自己受了伤。她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抱着娘的头，希望大雨不要淋到她。

那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心里想到了什么，时间太久，她已经忘了。天亮以后，她才知道娘躺的地上不断有血流出来。雨还在下，娘在她怀里说：“离开这儿。好好活着！忘了爹娘。”

她当时太小了，娘可能根本不知道，该为女儿留下什么，只能叮嘱她好好活着。这是每一对父母，看到自己孩子第一眼，最真实的想法。好好活着，代表了一切期望。

母亲留下话就没了气息。她却不相信，固执的在雨中等了两天。在她以为自己也将随母亲离开时，有人捡了她。她便开始了流浪生活。

冬霜拉了她一下，让她从回忆中抽离。

乐亦婉和冬霜在屋里闲聊时，其他三个丫环回来了。

外面有雨滴砸下来的声音。秋雾道：“还好跑得快。”

春芽抱怨道：“一会儿还要去迎大人的朋友。这鬼天气，为何非要今天下！”

乐亦婉心知她这是显摆。

夏草她们互相对视，不满道：“奶娘只安排你一个人？”

春芽一边把自己的衣服收进柜子，一边道：“奶娘只说要我伺候客人的日常起居，其它的我也不清楚。”

午饭之时，周奶娘进来道：“你们几个随我去迎客。”

乐亦婉心里很不情愿，她讨厌那种湿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其他几人很高兴，这是她们的机会，一旦表现得体，客人满意，大人也会有赏。这种机会可不多，大人一年到头也宴请不了几次。

后院中的连廊多，倒是没什么雨水。不过，到了前院，有一段路，众人便撑起了油纸伞。

大门已经大打，管家站在外面，看到一辆马车驶过来，便道：“这便是了。”大家赶紧站好。周奶娘和管家迎上去。

乐亦婉便看到从停稳的马车上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拔开车帘。然后一张冷峻的脸露出来。

这张脸，乐亦婉太熟悉了。脸型流畅，没有一处突兀，鼻梁高挺，一双丹凤眼尽显凌厉。目光中时有冷光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