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血脉亲情，只是跟弟弟待了一会。乐亦婉就生出了不舍之情。看着这么软软糯糯的弟弟，她真想抱回去自己养。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只怕养不好。

又多待了半个时辰，乐亦婉不得不离开。

回去的路上，乐亦婉也一直在想弟弟的脸。她乐呵呵道：“我从来不知道，小孩子这么可爱。我们帮里就有一条规定，不得杀害孕妇和婴儿。我终于知道为什么？”

安于乐道：“你是没长时间跟他们在一起。我可是深有体会，深受其害。”

乐亦婉道：“你是不是有好几个弟弟妹妹？他们是不是每天围着你？‘哥哥，哥哥’的叫，每天吵的你头疼！”

安于乐道：“跟你说的差不多，不过数量上要多一些。他们都是我爹收养的孤儿。我爹不怎么管他们，反而把他们交给我。你也遇到过这种事儿？”

乐亦婉笑道：“我不是说过吗？我们接任务的地方是个济世堂。那就是收留孤儿的地方。它是我们老帮主建立起来。那里面的孤儿，长大后会被培养成杀手。我们这些大孩子，自然要照顾小孩子。”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小孩子的可怕？”

“就是因为知道他们有多吓人。所以才觉得我弟弟好可爱！”

安于乐感慨道：“也许他们突然失去父母，太缺少安全感，所以才会经常哭闹。你弟弟应该被照顾的很好。”

乐亦婉也回忆道：“他们挤在一块，没有人会抱他们一下，也没有人会哄他们。更不会有人逗他们笑。”忽而问道：“安公子，有亲弟弟妹妹吗？”

安于乐道：“没有。我母亲早逝。父亲也没再娶。我天生六指，总会被人看热闹。我就不喜欢出去玩。一个人玩又太闷。我就闹着让父亲给我找个玩伴。我爹就开始收养孩子，结果越收越多！反而是我受不了，另外找了个师傅，离开了家。”

乐亦婉道：“你的幼年跟老大也很相似。我听别人说，老帮主收养孤儿，一开始也是为了给老大解闷儿。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建成了杀手组织。”

安于乐伸出自己的手，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斩去小指吗？

乐亦婉道：“他平常不喜欢谈论自己的事。我也不敢随便问，怕惹他不高兴。六指，在他那儿是个忌讳。”

安于乐点头道：“我能理解。我以前也很讨厌别人说这个。总有人跑到我面前，要看我多出来的那根手指。他们把我当怪物。有人看过以后，还会当面嘲笑我。我有时候会想，我以后要找个怪物一辈子做朋友。我们谁也不嘲笑谁。”

乐亦婉想起，自己之所以被救，就是因为老大认为她是怪物。所以老大也是想跟自己做朋友？

“你找到朋友了吗？”乐亦婉强笑道。

安于乐道：“找到过很多。他们长得什么样的都有。缺胳膊少腿，瞎眼睛，豁嘴，反正都比我吓人。但他们都没长大。那样的孩子很难照顾。我和爹已经很尽力，他们总是死于各种原因。”

乐亦婉道：“看着自己的朋友离开，你应该很难受吧！”

安于乐的脸上浮起哀伤之色，轻声道：“后来我就不执着与找朋友。看到他们我才知道，我比他们幸运的多。我想六指就六指吧，起码我生活的很好。有一天我却做了个奇怪的梦。我梦到一个四肢扭曲的人。他的四肢被人砸断，然后重新接起来。后来他又努力练习走路。他竟然变的正常。我就想，他四肢都能砸断，我还不能斩去一指。梦醒以后，我就下决心去了一指。”

乐亦婉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安于乐道：“当然不会有这种事。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怎么能承受那么大的痛苦？所以，梦都是假的！我也挺佩服自己的想象力。不过当时我也小，我就觉得是真的。还认定别人能做到，我也应该能做到。所以才会下手。”

乐亦婉指着自己道：“我，那人是我。我就是梦里的那个人。天呐，你怎么会梦到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哪儿才是真的？你到底是谁？你别骗我！我们究竟认不认识？”

乐亦婉觉得自己要疯了。到底哪个才是梦？还是这一切，都是老大安排的大戏。

安于乐忙让车夫停车。小小的车棚，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安于乐抱住乐亦婉道：“别怕，别怕。我们都是真的。你不是也做了一场梦。我做梦也没什么好奇怪。”

乐亦婉尽力让自己接受眼前的一切。不能去想别的，一切都已经过去。最重要的是现在。现在她还活着，而且会如母亲所希望的，好好活下去。

安于乐虽然也很好奇，但还是安慰她道：“咱们不再提那些事儿。你忘记，我也忘记。”

可是安于乐就这么坐在旁边，自己要怎么忘记？

直到乐亦婉情绪稳定下来。驴车才重新往城里走。

安于乐也沉默下来，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乐亦婉道：“不好意思，我有点失态了。其实你说的也对。我都跑到这儿来了。还有什么不能发生！”

安于乐劝道：“昨日种种随风去。大梦一场惜眼前。不管那些事情，咱们就活在当下。”

乐亦婉道：“我想忘掉很难。毕竟那些痛，是真的痛到了骨子里。你看到的那个人，手臂弯了三处，腿骨弯了三处。大腿骨太硬，他折不断。因为这些伤，我的身体一直隐隐作痛。”

安于乐道：“他让你那么痛。那个老大一定不会放过他。我当时就是那么想。我想找到那个害你的人。绝不轻饶他！”

乐亦婉并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得到惩罚。就算老大做了，他也不会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