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陶挪到方格的座位,就着走廊里微弱的光线写贺卡。
过了会儿,身边突然有人坐下。
乐陶还贴在桌上,头也没抬:“这么快?”
“什么快?”
靳天真打开手机电筒,调整好光束角度支在她书堆前。
“今天很认真啊,写的哪科?”
乐陶一惊,张开双臂,整个人都扑上去。
靳天真上身前探,熟练地托起她的椅子轻轻一抬,拉向自己的方向。
又是这招。
仗着自己有力气,天天端人是吗?
乐陶没什么威慑力地瞪着靳天真,试图用眼神表达不满,却在看见他身后的方格时愣住了。
王路遥也在,一边小声“卧槽”,一边猛推方格肩膀。
方格知道他在想什么,甩开王路遥后开始威胁:“把嘴给我闭上啊,他俩只是熟。”
王路遥:“我俩也熟。”
方格:“对啊!所以不可能!”
电影接近尾声,开始播放演职人员表。
靳天真给方格腾了位置,去拽王路遥回座位。
王路遥在冷风里被他拖着,不服气地追问:“不是,哥们儿怎么就不可能了?!”
靳天真一路安抚,带着他绕回前门,开灯。
教室恢复明亮,众人纷纷起身,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乐陶跟靳天真说好要留堂,他打算把写好的贺卡理顺,在走之前发完。
余馨蔚来的时候,她刚发到第二组。
教室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了,余馨蔚探身进来叫乐陶,问王路遥还在不在。
乐陶往他座位上瞟一眼:“他书包还在,应该是打球去了,你直接进来等他吧。”
余馨蔚摇头:“不了,进别人班里有点怪怪的。你帮我把这个放到他桌上就行。”她一连递给乐陶好几个包装精美的“平安果”,“这个给方格,这个是给你的,然后这个麻烦你交给靳天真。”
“还有我的?谢谢你呀余馨蔚。”乐陶一一接过,听见靳天真的名字时又想起上次拒绝她的事,于是多问了一句,“你加到靳天真啦?”
余馨蔚撇撇嘴:“没,他好高冷的。”
“啊?”
乐陶很意外,一方面是以为他们已经比较熟悉,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的评价。
余馨蔚捋捋头发,有点惆怅地咨询:“你们平时都怎么相处啊?”
他们好像除了写作业,不怎么相处。
乐陶认真地想了下,老老实实回答:“写作业。”
这次轮到余馨蔚“啊”了。
“就是……”乐陶比划着,很艰难地描述过程,“在你旁边,盯着你写作业。”
“Oh my god!他属监考老师的吗?”余馨蔚一脸视死如归,“告辞。”
-
乐陶去找靳天真的时候,特意背上了书包,书包里装着余馨蔚的平安果和她手写的大贺卡,免得涂若梅看见了又要说她心思都不在学习上。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门里传来女人的声音,高昂到有些急促:“你适应得很好,不是吗?”
是芳姨。
乐陶抬手,落下之前听见靳天真的回答。
低低的,像是一次又一次咽下反驳,才会只剩下无力的两个字。
“是啊。”
芳姨软了态度,和他商量:“等你爸爸好转,我接他过来做康复行不行?你就好好在这里……”
靳天真打断她:“要是他没有好转,要是他……”
“你闭嘴!”
乐陶愣住了。
原来他爸爸还在,但情况不太乐观。
她不知道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也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犹豫间,屋内传来陶瓷碎裂的炸响,大门猛地拉开,乐陶吓得后退半步,咬着下唇不敢说话。
靳天真也顿住了,很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不声不响地越过她,下楼。
乐陶站在原地,手指反复揉捏着书包背带。
不知道为什么,她满脑子都是他通红的眼睛。那张充满暴戾的脸像撕开的面具,露出她从未见过的面目。
或许是有些狰狞,但她好像并不害怕。
乐陶转身追了上去。
他应该只想出门透气,走得不算快。
乐陶跟在他后头,不远不近,保持着距离。
几个月前她还很羡慕他。
羡慕他无拘无束,羡慕他可以独处,从来没想过看似自由的背后是放逐。
江上的雾漫了上来,靳天真在长长的阶梯前回头。
“跟着干嘛?”
乐陶上前两步,问出之前的疑惑:“你……要走吗?”
靳天真笑了,瘦削的肩膀颓然下垂,话一出口又像什么都无所谓。
他故作轻松地反问:“怎么,舍不得我啊?”
乐陶沉默地向前,走到他身旁,而后牵起他的衣角一步一步往下。
迷朦夜色之中,他们好像走了许久。
乐陶的声音闷闷的,很小。
“是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