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有四季，但秋天来得悄无声息。

云竹是在一个早晨发现这件事的。她醒来时，发现竹舍的屋顶上落了一层金色的东西，不是阳光，是叶子。紫色的叶子，边缘泛着金黄，像是谁在紫色的画布上泼了一层金粉。那些叶子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是一床金色的被子，盖在竹舍的屋顶上。

她推开竹门，走出去，踩在落叶上。

咔嚓。

声音很脆，像是咬碎了一块冰糖。她低头一看，脚下的叶子裂成了两半，露出里面的纹路，像一张细密的网。叶子的边缘是金黄色的，中间还是深紫色，像是一块调色板，把夏天的紫和秋天的黄混在一起。

"秋天了？"她仰起头。

竹林变了。紫色的竹干还是紫色的，但叶子变了。有些还是深紫，有些变成了淡紫，有些边缘泛黄，有些整片都是金黄色。风一吹，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一场慢动作的雨。那些叶子不是直直地落下来，是旋转着，飘舞着，像是一群跳舞的蝴蝶，在空中做着各种优美的动作。

小金毛从竹舍里跑出来，一头扎进落叶堆里，金色的身影在金黄和紫色的叶子间翻滚。他抖了抖毛，叶子飞得到处都是，有几片落在云竹头上，有一片还粘在了她的睫毛上。

"你……"云竹拍掉头上的叶子，"你故意的！"

小金毛从落叶堆里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片叶子，歪着头看着她，尾巴在身后摇得像一面小旗。他的毛发上沾满了落叶，金色的毛发里夹杂着紫色和黄色，像是一幅随意的涂鸦。

云竹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对着阳光看。叶子是半透明的，紫色的脉络清晰可见，像一张小小的地图。那些脉络从叶柄开始，向四面八方延伸，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直，有的弯，像是一条条小路，通向叶子的每一个角落。

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我们来玩个游戏。"她说。

小金毛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对小小的灯笼。

云竹把落叶抛向空中。叶子旋转着，缓缓落下，像是一个小小的舞者，在空中做着各种优美的动作。小金毛跳起来，在空中咬住叶子，然后落在地上，把叶子放在云竹脚边，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像是在说："我厉害吧？"

"再来！"云竹又抛了一片。

这次抛得更远。小金毛追上去，跳过一株倒下的竹子，在空中转身，咬住叶子，然后摔在落叶堆里，金色的毛发沾满了枯叶。他甩甩头，叶子飞得到处都是，有几片落在云竹头上，有一片还粘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云竹又拍掉头上的叶子，"你是故意的！"

小金毛从落叶堆里探出头来，歪着头看着她，尾巴摇得更欢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对小小的星星，在秋天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们玩了很久，直到云竹的手臂酸了，小金毛的舌头伸得老长，趴在地上喘气。落叶在他们周围堆成了一个小山，紫的、黄的、金的，像一座彩色的帐篷。风一吹，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头上、肩上、脚边，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雨。

"累了吗？"云竹坐在落叶堆里，摸了摸小金毛的头。

小金毛翻了个身，把肚子露出来，四脚朝天，眼睛半睁半闭。他的舌头伸得老长，像是一条红色的小河，从嘴里流出来。云竹挠了挠他的肚子，他后腿蹬了几下，像是在抓空气，发出一种舒服的呼噜声。

"你们在干什么？"

木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竹回过头。木吒站在竹林边缘，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扫帚上沾满了落叶。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眉头微微皱着，看着云竹和小金毛周围的落叶山。他的练功服上沾着几片叶子，像是一幅随意的涂鸦。

"我们在玩。"云竹说。

"我知道。"木吒说，"但你们把叶子弄得到处都是。"

云竹看了看周围。确实，落叶被他们抛得满地都是，原本木吒扫干净的地方，现在又铺了一层。那些叶子不是一堆，而是一片，均匀地分布在地面上，像是一张彩色的地毯。

"我帮你扫。"云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叶子。

木吒看了她一眼，把扫帚递给她。

扫帚比云竹还高，她拿着有点费劲。她学着木吒的样子，把落叶扫成一堆，但扫帚太大，她控制不好方向，叶子不是往堆里飞，而是往四面八方飞。一片叶子飘到了木吒头上，又一片落在木吒肩膀上，第三片落在木吒的扫帚上。

木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云竹注意到，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

"我、我在帮你……"云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在帮我？"木吒的声音很平静，"还是在帮我增加工作量？"

云竹看了看木吒头上的叶子，又看了看自己扫出来的"成果"——叶子不是一堆，而是一片，均匀地分布在地面上。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脸很烫，像是被火烧过。

"我在让落叶均匀分布。"她小声说。

木吒沉默了三秒。

他伸出手，从头上拿下一片叶子，看了看，然后扔在地上。他又从肩膀上拿下一片，扔在地上。然后，他看着云竹，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她那副认真的表情。

"……算了。"他说，"你们玩去吧。"

"真的？"云竹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木吒转过身，"我再扫一遍。"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动作很标准，从左到右，每一下都扫得很干净。落叶被归拢成一堆，然后被他用一个竹簸箕装起来，倒在一株老竹子下面。那些叶子落在老竹子脚下，像是一床金色的被子，盖在老竹子的根上。

云竹看着木吒扫地，忽然觉得不好意思。

"我还是帮你吧。"她说。

"不用。"

"可是……"

"你们玩你们的。"木吒没有回头，"叶子还会落，扫不完的。"

云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扫帚，不知道该做什么。小金毛跑过来，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腿，像是在说："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玩。"

"等等。"云竹忽然说。

她跑到木吒扫好的落叶堆旁边，双手捧起一大把叶子，然后——

抛向空中。

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一场彩色的雨。紫色的、金黄的、半紫半黄的，在阳光下旋转、飘落，落在木吒头上、肩膀上、扫帚上。那些叶子像是一群跳舞的蝴蝶，在空中做着各种优美的动作，然后轻轻地落在地上。

木吒停下了动作。

他站在那里，头上顶着几片叶子，肩膀上也有，扫帚上还挂着一片。他慢慢转过头，看着云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生气，不是无奈，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的表情。

"这叫落叶雨。"云竹说，"好看吗？"

木吒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云竹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伸出手，从头上拿下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叶子旋转着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云竹头上。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云竹愣住了。

木吒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云竹看到了。她确定自己看到了。那个笑容很浅，很淡，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看不见，但又确实存在。

"你笑了？"她问。

"没有。"木吒转过身，继续扫地。

"你笑了！"云竹追上去，"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云竹绕到木吒面前，仰着头，"你再笑一次！"

木吒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紫色眼睛，看着她那副不依不饶的表情。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把云竹头上的叶子拿下来，放在她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