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她决定明日装作要进山的样子糊弄过去,实则一早就搭车去城里。
想着想着,一觉睡到第二日天蒙蒙亮。
晨光熹微,多年早起的习惯让引线睁眼,她赶紧起身,去水缸里打了水洗了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待动作麻利地摸索着将所有头发编成一个大辫子垂在脑后,就蹑手蹑脚地背上包袱出门去村口。
这里是拉人载货过路车的必经之路,到这就不用再往前了,只需等着牛车来。
天色有些许透亮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薄雾中有车来,驾牛车的老汉一面摇着铃铛一面高声喊,见到引线招手立刻拉停了车。
付了三文钱,引线上了车坐下。
板车用柏木制成,结实耐用,三面都能坐人,顶上面架了简易的竹架草棚做遮挡日头或是雨水,全都坐满了得要七八个人,若都是妇人和孩子又要多算三四个,但这会板车上还没有人,显得很宽敞。
走到南洼村时,车猛然一顿,引线原本瞌睡来得急正眯着眼睛,被他这么一拉缰绳,脑袋一下撞在了撑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早上起的实在是太早了,她不想说话,也不想发气,于是眼睛都没睁,抬手揉了揉额头继续小眯。
耳边传来说话声,这徐老汉不知跟谁招呼,听着很是热情邀请那人上车。
随后不久,一方阴影盖住她,引线迷迷糊糊看到坐上来个高壮的青年。
见车上只有抱着包袱假寐的引线,这青年便自发坐在车尾处的另一边,两人中间隔了四五步远,引线也就将方才提起来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徐老汉一声喊,牛车重新动了起来。
没多会却又停了。
引线休息了一会有了精神,忍不住睁眼去看,岔路口有两名妇人各自牵着孩子,背着包袱,其中一个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奶娃娃,正睡得香甜。
两人打听了去县里的价,来不及给钱就督促三个四五岁的孩子上车,待妇人上车后,顿时车上变得拥挤了不少。
老汉回头看一眼,见她们脚边还放着口大箱子,顿时摆手:“孩子不算钱,但箱子占地得另外算钱,折人一半,看你们也不容易,两个大人加行李,算八文钱就成。”
妇人们顿时不依,抱孩子的妇人还算和气,只是讲道理,另一名个高的妇人却指着青年和老汉争辩起来:“他这样占地,你还不是让他上车了?徐老汉,你就是欺负我们娘几个!”
引线好奇地看过去,见那青年有些尴尬,却并不气恼,正要说话就听徐老汉就道:“他再占地也就一个人,你箱子又不能抱也不能挤,占我两人的位置,我折半收你两个钱已经很实惠了!既如此,你爱坐就坐不坐拉倒!”
说着就催促两人将孩子抱下去。
可这条路上每日一早一晚来往车少,真要等不知何时去了,两名妇人更吵闹起来,说的都是徐老汉不公云云。
吵闹之间,引线看到那青年起身下了车:“徐伯,原本我就说不坐,我还是下车吧,这样也能宽敞些。”
徐老汉急了,丢开缰绳下来:“你爹当年对我照顾多,这车架都是当年他给我打的,要不是他,我哪里能有这口饭吃,只怕到现在还是个孤家寡人,拉你走一趟又怎么了,别说了,快上车坐好!”
那两名原本喋喋不休的妇人顿时住了口,面露尴尬。
青年笑了笑,脸上两个酒窝显现,这对于一个身材高大的他来说实在是有点反差,不过却也有几分亲和,他冲着那两妇人道:“这里离县里不过七八里路,我身强体健不怕,你们又是孩子又是行李,自不好走,还是上车吧。”说着将妇人身后的两口箱子搬上车,
他身形好,力气也足,三两下就摆平了,做完后直对徐老汉拱了拱手,提着一包东西就大步向前去。
那两名妇人上了车,车路过他时,其中一个探了头冲正在步行的青年道:“小郎君,你家姓什名谁,是哪里的人?今日真是多谢你了!”
青年摇摇头不语,眼神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忽然和偷眼打量他的引线交汇上,他眼珠又黑又亮,被两道俊挺的深眉压在深深的眼窝里,愈发显得五官深邃,倒像是关外的相貌,引线心里砰砰乱跳,赶紧挪开眼。
那青年被她忽然盯着看一眼,又见她忽然挪开眼,不由地就是一愣。
这只是个小风波,很快牛车驶进了城,下车后,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引线往东去了柳家。
柳家经营着两家棉布店和一家油醋坊,另祖辈传下来的三十多亩地,在这样普通农户吃肉穿衣都局促的情形下还能养着两个干粗使的下人,也算是小有家资。
柳家目前是柳母当家,家里两个儿子都娶了媳妇,大儿子叫柳望,小儿子柳守,姐姐穿针嫁的正是小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