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少闲钱没处使?”陈河瞪了他一眼,他还记着中午包子的事,然而说完后却也叹了口气,“你不懂,你大嫂这个人平日里都挺好的,却每回遇到跟你有关的事她就跳脚,我心里晓得,当初你替我去从军,娘就将老屋和家里的地都留给你,算是给你的补偿,她就闹过几回,说什么你可能不回来之类的混账话……再加上这几年下来靠捡菌打枣地,山货能卖好价,你一回来她就怕我提这事,更不想还给你,被我说了好几回她都不依,我甚至跟她大吵了几回,要不是看在陈青的份上,我铁定将她休了。”
陈江笑了一下,他知道大哥这是说赌气话呢。
不过老屋他知道,但家里的地不就那几亩么?
陈江有点脑子转不过弯来,“山脚下的地都是旱地,也就十几亩,还都荒了一半,这有什么不愿意给我的?”
陈河眼神意味颇多,却也从今日干活闲聊里了解到郑大山和石虎跟他有过命的交情,因此也没打算避讳,爆出一个惊雷,“咱们南洼后山阳面那一片,当初是被咱爹给买下来了的。”
陈江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原本在后面挨着坐的郑大山差点跳了起来,“我的天,二哥,原来你家这么富!”
连一向不怎么多话的石虎也忍不住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陈江,“你家都有一片山头了,怎么还在我们面前装穷?”
陈江有种自己跳进河里也洗不清的冤枉感,顿时追问:“大哥,你话说清楚,怎么叫一片山都是爹买下的?他不是个木匠吗,哪里来的钱买的?这么多年你怎么没跟我说过?还有娘,娘也没提过!”
骡子大,走得稳当,但是这会的陈江却有种眩晕的感觉。
“爹怕引起不怀好意的人,所以对外只说帮大户人家看管,山里的东西也是要给主家送去,个中情形只有帮着办事的村正晓得,我也只是比你早知道几年而已。”陈河如实说,“我是长子,又被征兵抽中,因而走之前头一夜娘将我叫去,说我这一走不知何时才回来,怕樊家那头亲事变卦,因此将老屋和家里的地都算在我名下,进项也都给我攒着。至于那片山一分为二,你我兄弟一人一半,到时等我回来成了亲,再帮你成家之前另外买块地给你修新房。”
“只是没想到我偷偷去了城里,虚报了岁数从军去,所以娘就变了卦,将老屋和那片山都给了我。”陈江接着话道,他已经猜到当时娘和大哥怎么商量着补偿他了。
“没错。”陈河叹了口气,“你一去八年杳无音讯,娘身子一年比一年差,山里的进项、庄稼收成几乎都用在娘的汤药上头。然而去年秋末赶上好价格卖了一批树,加上又卖了好些野果、山货,你嫂子眼馋心念,一时被迷了眼起了贪心,不让我跟你说这件事,为了这,跟我闹了不知多少回——”
说到这,沉默着听前因后果的郑大山和石虎都对陈大郎肃然起敬。对于陈河来说,这件事除了他与樊氏知情,另一个就是去世一年多的陈母了,只要他不说,谁也没证据证明当初如何安排的。
面对这样大的诱惑能不动心的人,这世上俨然凤毛菱角了。
沉默片刻后,陈江做了决定,“大哥,我是自愿去的,就算娘要补偿我,也不该失了公平,这片山这么大,我愿意分一半给你和大嫂,就当这么多年我不在家,你们替我尽了多年孝心的谢礼。”
陈河面上说不动容是假的,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却拒绝了他的提议,“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件事早就是娘定下的,说给你就是给你,你也不许再提,兄弟俩说谢就太见外了。”
陈江也不依,他知道大嫂抠门也不过是为了家里人,为了陈青,只要他们夫妻不吵架,他自己吃点亏或少得点也没什么,因而说什么都要陈河点头。
最后僵持不下,眼瞧着要进城了,还是陈河先打破僵局,同意只要他们夫妻需要山里的树木兽果都可自由采摘,陈江这才点了头。
三人都是从军才回,并不知哪里饭食味美,因而任由陈河驱车到了一家脚店,点了卤鸡、煎肝、杂合羹,两样凉拌小菜和几个炊饼,又要了一壶新酒,虽然酒味淡了些,伴着一桌吃食,几人吃的倒比陈家自在许多。
直到散了后分开,陈江驾车,带着自家大哥赶在宵禁之前离开江宁县,往回赶。
“大哥,你还没说咱爹怎么有钱买山头呢!”陈江眼睛盯着黑漆漆的路面,一盏灯照不太亮,得时刻盯着。
陈河回想亲娘当时的表情,有些犹豫要不要跟弟弟说清楚。
这一迟疑,让陈江更加心生疑窦,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追问:“当初我听村里有些老人说过,咱爹是忽然到了南洼村,又成了陈家的倒插门女婿,他又这样大手笔,该不会……”
陈河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该不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