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得知陈江此前从军才归,杨家人本就都是练武的,如此对他另眼相待,对军中的事各种打听。
陈江也不拿乔,将北面人吃馕吃羊,以牧牛羊为生、驻扎时期自己会被派去十几里外的山林打猎等等所见所闻拿出来讲述,他声音不重不缓,讲起这些事来格外引人入胜,叶锦砚连刨饭都忘记了。
这也难怪了,一桌人里头,只有杨大舅杨小舅去过北面的地界,但也就是去周边打转,从未去过陈江描述的那些地方。
而引线等人呢,这辈子最多去个江宁县就是了不得了,杨大舅平日里能出江宁县,就够她们羡慕,至于其余地方是什么样她们连想象都难,更别提发现这世上还有长着蓝眼睛金色头发的胡人,吃着和她们不一样的饮食、穿不一样的衣裳,甚至说不一样的语言,那更是在脑子里想都想不出来。
一顿饭下来,不过半天的时间,杨家母子对他也满意极了。
杨大舅拍着陈江的肩膀相见恨晚,道:“可惜今日没吃酒,不然我们该吃一杯才痛快,下回,下回你们成亲的时候,我们再好好喝一回。”
杨小舅却毫不犹豫回怼:“你连大郎都喝不过,要是再被侄女婿喝趴下,那可就丢脸了。”
杨家的长孙杨敏,虽然是杨大舅的儿子,但长相随了杨翁,酒量随了杨小舅,没有一点肖像亲爹的地方,为此杨大舅很是惆怅,杨小舅则很得意。
弟弟哪壶不开提哪壶,杨大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鱼吧!”
陈江趁着从两个舅舅手里脱身的机会快速睃了眼孟姥身边坐着吃鱼的引线,见她也望着自己,仿佛沉浸在方才的讲述里,眼睛亮晶晶的,脸蛋红得好似飞了晚霞,心里一喜,嘴角压都压不住。
再回头与两个舅舅说话,连连答应不说,还不住喊大舅小舅,比对叶望山还像老丈人似得敬重捧着,杨小舅还算崩得住,但却简直将杨大舅哄的找不着北了。
吃完了饭,陈江就要告辞,杨大舅要去送他,杨小舅却拦住他,叫了引线去送。
杨大舅这才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去叶锦砚的屋子里午睡。
引线也没那么上赶着,只送他到了门外头,“今日喊你来吃饭,却让你自己做饭,你委屈不?”
“不委屈,让我日日来做饭我都乐意。”陈江又看了眼她,方才烧红的脸还没散去,看上去像抹了胭脂似得,不禁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他一想到再过几个月就能将人娶回去,心里跟吃了蜜似得高兴。
午后时分,太阳顶在上头,干活的人在地里不回来,家里做饭送饭的妇人们陪着丈夫在乡间地头的树荫下暂歇,路上只有小童偶尔嬉闹着跑过,乡下各处都安安静静,只有头顶的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想起在边关苦寒的几年,当下隐世一样的田园生活,还能马上娶媳妇,陈江只觉得自己吃得那些苦头都变得微乎其微了,回家时哪怕顶着日头,也觉得步伐格外轻巧。
*
第二日一早,引线端着木槌和一盆脏衣出了门。
两姐妹爱洁,尤其是当下干点活就要出汗的时候更是勤换衣裳。
杨家兄弟赶车去江宁县里给柳家报喜,孟姥陪着穿针说话,引线包揽了活去塘边洗衣。
半路上碰见春杏,见她也捧着木槌和脏衣,两人都露出个笑,正好走在一道。
“我嫂子怀了孕越来越娇气,连贴身的衣裳都丢给我洗,偏阿婆还帮着她,这不,我每日起床就要扫地喂鸡喂猪,还得去洗衣裳,都没时间找你再进山去了。”春杏抱怨,又问,“穿针姐还没回城里吗?”
“我姐难得回娘家,想多住几日,昨日我阿姥摸出她有了孩子,我大舅小舅今早去城里报信了。”引线道。
春杏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她可是刚刚才说了怀了孕的人娇气。
便换话题到了引线的亲事上,“……张庆那小子胡说八道,上回我已经骂了他一顿,他也羞得不得了,都不敢来见你,也不敢在村里露面了。”她说这话时偷觑引线的神情,见她并不生气,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引线失笑,却忍着笑严肃点头 ,“他胡说这个毛病是得改一改,否则以后还要吃亏。”
只是跟着他爹进山的时候,看到陈江腰上挂着两只死掉的野兔,手里又正在剥皮,准备跟同行的人烤兔子肉吃,就被张庆说成吃生肉……简直令人啼笑皆非。
“就该让他吃点苦头!”春杏连连点头。
水面清凉,消散了一路走来的热气,两个姑娘选了个树荫底下的石头,你一言我一言地说着话,手里的活也没停,噼噼啪啪地捶打起脏衣服来。
槌完衣,引线回了家,就看到叶望山和吴七娘已经回来了。